樊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被人塞进水泥搅拌机里滚了一圈。
脑袋沉得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胃里也空荡荡的难受。
他皱着眉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半天呆,才慢慢想起昨晚后面自己好像断片了。
房门被推开,江屿川正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见他醒了,立刻走过来摸了摸他额头。
“难受吗?”
樊棋诚实地点头。
“难受。”
江屿川差点笑出来,“活该。”
他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走过来,先扶起来喝水,又把提前准备好的醒酒药递过去,最后还顺手揉了揉他后脑勺。
“以后还逞强吗?”
樊棋沉默两秒。“……不一定。”
江屿川:“?”
“如果下次还能赢的话。”
江屿川撇了一下嘴,直接把药塞他嘴里。
简单洗漱以后,两个人下楼吃早饭,阿姨已经做了一桌子清淡的菜。
樊棋胃里空荡荡的,居然吃了不少。
只是吃饭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一件事。“叔叔呢?”
江屿川抬头。“出去了。”
“这么早?”
“嗯,有工作。”
樊棋点点头。
宿醉后的脑子转得很慢,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最终还是把这点异样抛到了脑后。
吃完饭以后,两个人开车离开了庭院。
后视镜里,那座庞大的中式宅院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回家以后,生活重新恢复平静,生活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
咖啡店照常营业,江屿川依旧每天公司和家两头跑。
樊棋也依旧会在打烊以后顺路买菜,偶尔带回一束花,偶尔带回几本书,偶尔带回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有时候晚上下雨,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樊棋会不知不觉睡着,脑袋一点一点歪过来,最后靠在江屿川肩膀上。
有时候天气好,他们会骑车出去兜风,沿着江边一直开到日落,连风都带着橘子汽水一样的味道。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过去。
直到那天晚上。
咖啡店刚刚到打烊的时间。樊棋脱下围裙,看着展示柜里剩下的最后一个草莓小蛋糕,想了想,还是装进盒子里。
那是他下午新研究出来的配方,奶油上面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今天江屿川公司有会议,会回来得比较晚,这个正好留给他当夜宵。到时候他打开冰箱,看见蛋糕,应该会挺高兴。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陆续亮起。
樊棋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车灯划开夜色,一路向家开去。
结果刚经过一个路口,远处忽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阴影直接冲了出来。
轰——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夜空,巨大的撞击从侧面袭来,整个世界瞬间翻转。
摩托车被掀飞出去,精心准备的蛋糕盒脱手而出,在地上滚落了两圈后,彻底散开。
樊棋整个人滑出了好一段路,头盔狠狠撞上了路面,瞬间晕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头很疼,手腕也疼,大概是在刚才的撞击中不可避免的划破了皮肤。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混杂的味道。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灯泡,滋滋闪烁,像随时会坏掉。
他眨了眨眼,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缠着粗麻绳。
樊棋:“……”
哦,被绑架了。
职业病让他第一时间完成判断,甚至还顺便观察了一圈环境。
废弃仓库,七个壮汉,一个带枪的都没有,也就领头那个体重至少两百斤,稍微要多打两下。
很好,问题不大。
其中一个人正拿着照片,不停抬头看他,又低头看手看照片。
“应该没抓错吧?”
旁边的人凑过去,认真比对。
“应该是,长得差不多,鼻子眼睛都对得上。”
“那就行。”
那个人明显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什么大项目。
樊棋安静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们绑架之前都不核实身份的吗?”
几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卧槽他醒了!”
“他什么时候醒的?”
樊棋:“……”
职业素养堪忧。
领头男人咳嗽一声,重新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少废话,既然你醒了就好办了。”
他得意洋洋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表情骄傲得像刚买到变形金刚的小学生。
“看见没有?”
“这可是最新型号,里面有目前世界上最高级的反追踪系统之一,根本不可能被定位。”
樊棋配合点头。“哇,好厉害。”
男人更得意了。
“现在我要给你那个小男友打电话。”
“如果你想活命,最好乖乖配合,或者祈祷他麻利点拿钱出来。”
樊棋听完以后,居然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好啊。”
绑匪:“?”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但他还是拨通了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喂。”
江屿川的声音传出来。低沉而平静,显然正在忙工作。
绑匪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一点。
“江屿川先生,你的男朋友现在在我们手里——”
嘟。
电话挂了。
绑匪:“?”
空气安静下来,旁边几个小弟面面相觑。
“是不是信号不好?”
“应该吧……”
壮汉咬牙:“再打!”
于是又拨过去,电话再次接通,这次绑匪语速飞快。
“你的男朋友被我们绑架了!”
“想让他活命就——”
对面沉默两秒,“最近诈骗剧本升级这么快?”
绑匪:“?”
“不是!真绑架!你男朋友——”
嘟。
还没等他发挥完自己的底稿,电话又挂了。
仓库彻底安静,几个绑匪呆若木鸡,空气凝固得像水泥。
过了很久,其中一个小弟小心翼翼开口。
“他是不是没信?”
“……”
“我觉得是。”
角落里,被绑在椅子上的樊棋终于没忍住。
“噗——”
一声极轻的笑从喉咙里漏出来。
他原本一直低着头,这会儿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几个绑匪齐刷刷转头。
樊棋抬起眼,眼尾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
“抱歉,实在没忍住。”
领头壮汉脸色瞬间黑了,抄起旁边的棍子就想过去。
“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结果刚走两步,樊棋忽然开口,“要不……”
壮汉动作一顿,“什么?”
樊棋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用我的手机打,他会接。”
几个绑匪愣住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樊棋慢悠悠道。“陌生号码一天能给他打二十多个,你们运气不好。正好赶上最近诈骗电话比较多。”
空气沉默两秒,领头壮汉迟疑了一下。“真能行?”
“能。”樊棋十分笃定。“而且三秒内接通。”
五分钟后,绑匪从樊棋口袋里翻出手机,找到了江屿川的名字。
壮汉黑着脸拨了过去。
这次电话几乎刚响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
熟悉的声音传出来,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绑匪:“……”
江屿川显然根本没察觉异常,还在继续说。
“我今天真是遇到了神经病,连续两个诈骗电话。”
“第一个说你被绑架了,第二个还是同一个人,你说这人是不是傻——”
领头壮汉终于忍无可忍,“够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男人咬牙切齿,“你男朋友真被绑架了!就在我们手里!这次听明白了吗?!”
几秒钟后,江屿川缓缓开口。“……真的假的?”
绑匪差点吐血,“当然是真的!”
“你让他接电话。”江屿川冷静地说。“我要先听见他的声音。”
几个绑匪互相对视一眼,觉得这个要求倒也合理,于是把手机递到樊棋嘴边。
“说话。”
樊棋抬起头,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