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彻底安静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此刻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樊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被麻绳磨出来的红痕,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
刚才那辆卡车撞得确实不轻,后背到现在还隐隐发疼。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短刀,刀刃映出仓库顶灯惨白的光。
剩下四个人终于意识到事情开始朝着某种非常离谱的方向发展。
“跑!”
不知道是谁最先喊了一声,四个人转身就往后门冲。
仓库铁门被撞开,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几个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去,拉开车门钻进车里。
“快点!”
“开车啊!”
“赶紧走!!”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双手都在发抖,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仪表盘亮起,轮胎缓缓转动。
就在所有人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后视镜里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驾驶员愣了一下,随后瞳孔猛地收缩。
“卧槽他追出来了!!”
车里另外几个人下意识回头,然后脸色同时白了。
“踩油门啊!!”
“快踩!!”
驾驶员几乎把油门踩到底,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樊棋猛地跃起,脚尖精准踩上商务车后备箱。
砰!
整个车尾剧烈下沉了一瞬。
还没等车里的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借着这股力量再次发力,身体凌空而起,直接跃上车顶。
轰——
车顶发出一声沉闷巨响,整个车身都跟着震动起来。
车里的几个人被晃得东倒西歪,头顶不断传来脚步移动的声音,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站在他们脑袋上爬行。
“他上来了!!”
“他在车顶了!!”
“甩掉他!快甩掉他!!”
驾驶员此时也彻底慌了神,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几乎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猛地向左打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紧接着又猛地向右甩去,整辆车像喝醉了一样左右乱晃。
车里的人东倒西歪,脑袋不断撞在车窗和座椅上,可谁都顾不上疼,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车顶。
“掉了吗?!”
“不知道!!”
“再甩!!”
驾驶员额头全是冷汗,几乎把这辈子开车的技术全用上了。
连续几个急转弯下来,车顶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心脏还在疯狂跳动,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喘息声。
过了几秒,后排一个绑匪小心翼翼抬头,“没……没声音了。”
另一个人咽了咽口水,“是不是掉下去了?”
驾驶员透过后视镜向后看了一眼。漆黑的马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顿时长长松了口气。
“靠,总算甩掉——”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车厢忽然安静了。
驾驶员的声音停住了,表情也僵住了,正死死盯着头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其余几个人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然后所有人的血液都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窗上方竟然出现了一张脸。
没有脚步声,没有靠近的过程,就像鬼一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
樊棋单膝蹲在车顶,夜风掀起额前碎发,苍白而漂亮的脸被路灯映得忽明忽暗。
他正透过天窗玻璃,安静地低头看着车里的几个人。
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像是站在棺材上低头打量几只拼命逃窜却始终逃不掉的老鼠。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几个绑匪呆呆与那双眼睛对视,连呼吸都忘了。
其中一个绑匪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卧……卧槽……”
樊棋低头看着他们,忽然抬起手,手里的刀柄在灯光下泛起冰冷金属光泽。
下一秒,刀柄重重砸落。
轰——!!
天窗猛地一震,整个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痕疯狂扩散,车里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啊啊啊啊啊!!”
“救命!!”
“他进来了!!”
然而这还没结束。
第一下砸完以后,樊棋甚至懒得继续动手,只是抬起腿,对准已经布满裂纹的天窗一脚踩下。
轰!!!
玻璃瞬间爆碎,无数碎片像暴雨一样倾泻进车厢,车里顿时一阵惨叫。
有人被玻璃划破脸,有人下意识抱头缩成一团。
混乱之中,一只手忽然从破碎的天窗伸了进来,动作快得像闪电,精准抓住驾驶员头发。
驾驶员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头皮便传来一阵剧痛。
“啊——!!!”
惨叫声瞬间炸开。下一秒,整个人被硬生生提了起来,像在拎一只鸡。
驾驶员双脚疯狂乱蹬,两只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他的半个身体直接被拽出天窗,只剩两条腿还挂在驾驶座下面拼命挣扎,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樊棋垂眸看了他一眼,表情甚至有些嫌吵,随后抓着他的头发,十分随意地往车顶上一磕。
砰。
驾驶员的惨叫却戛然而止,眼睛一翻,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车厢里剩下三个人僵在原地,呆呆看着那双还挂在半空中的腿。
空气死寂,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十分钟后。
仓库里,七个人整整齐齐被绑成一串,像一排等待风干的腊肠。
樊棋坐在箱子上,手里转着那把刀,几个绑匪紧张得脸都白了。
“谁派你们来的?”樊棋问。
没人说话,于是刀尖轻轻停在其中一个人面前。
那人顿时快哭了,“真没有人派我们!”
“我们就是为了钱!”
“真的!”
“我们接的是匿名单子!”
“只知道绑你!”
“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樊棋皱了皱眉,“匿名?”
“对!钱也是提前到账!”
几个人拼命点头,生怕点慢一点脑袋就没了。
樊棋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眼神越来越烦躁。
因为眼前这几个人明显只是最底层的执行者,他们往往拿钱办事,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那几个男人还在不停求饶。
“哥,祖宗,你放了我们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真的!我发誓!”
樊棋被吵得太阳穴直跳,本来脑袋就因为被车撞还有点发晕,现在更疼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滚吧。”
“啊?”
“趁我还没反悔。”
几个人顿时喜极而泣,差点当场给他磕一个,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仓库,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樊棋坐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小蛋糕,更不爽了。
那可是他下午亲手做的,猫耳朵都是好不容易画上去的,结果一口都没吃上。
不开心。
……
晚上十点半,家里的灯还亮着。
樊棋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江屿川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几乎是瞬间走到门口。“回来了?”
樊棋把钥匙扔在柜子上,“嗯。”
江屿川上下打量他,确认没有明显伤口以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怎么样?”
提起这个,樊棋脸顿时黑了。“什么都没问出来,白被人撞了一下,还跟某人吵了一架。”
最后一句明显意有所指。江屿川顿时心虚,轻咳一声,“我那不是为了吸引他们注意力吗。”
“呵。”
“真的。”江屿川立刻举手,“我发誓。”
“而且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们跑不掉的。”
樊棋横抱着手臂,盯着他不说话,显然还没消气。
江屿川沉默两秒,然后默默往前走了一步,正面抱住他。
“别生气了。”
没反应。
于是江屿川又蹭了一下,亲了亲他的脖子。
“樊棋。”
还是没反应。
“樊先生。”
“樊棋棋。”
“樊世界第一帅。”
樊棋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江屿川立刻察觉到了,眼睛一亮,继续不要脸。
“我错了,下次一定先相信你被绑架,绝对不给诈骗犯第二次机会。”
樊棋终于没忍住笑意,“闭嘴。”
江屿川顿时笑了,顺势把人整个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那你不生气了?”
“我又没生气。”
“真的吗?”
“……”
“真的吗?”
“……”
“真的吗?”
最后,樊棋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捂住他的嘴。
“江屿川你烦不烦。”
可话虽然这么说,语气却已经软下来了。
江屿川眼里顿时浮出笑意,顺势低头亲了亲他掌心,“那就是不生气了。”
客厅暖黄色灯光静静落下来,窗外夜色安宁。
谁都没有再提仓库里的事,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