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声音根本不像枪声，更像一头钢铁怪物在咆哮。
整面落地窗猛地震动，无数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原本号称能够抵御重火力冲击的防弹玻璃像蛛网一样疯狂扩散。
黑泽莲太瞳孔骤缩。
“Kuso——”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江屿川已经一把按住他的后颈，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人压倒，两个人同时扑向吧台后方。
几乎就在下一秒，整面玻璃彻底炸开，无数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席卷整个客厅。
空气里充满刺耳的爆裂声，整个顶层公寓都在颤抖。
江屿川趴在地板上，迅速检查枪械，随后猛地抬头，瞄准不远处的配电系统。
下一秒，枪声响起，客厅另一侧的总开关瞬间爆出火花，整层楼的灯光同时熄灭，世界骤然陷入黑暗。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亮着灯，他们两个就和活靶子没有任何区别。
直升机围着这栋大楼无死角的盘旋，子弹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玻璃不断碎裂，金属框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远处烟花还在绽放，绽开的爆裂声像正在给这场荒唐的世界末日配乐。
黑泽莲太这辈子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死死抱着脑袋缩在吧台后面，整个人都快贴到地板上了。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江屿川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天花板上的装饰灯彻底掉了下来，啪地砸在不远处，黑泽莲太吓得当场尖叫。
“啊啊啊啊啊——！！！”
“这人有病吧！！！”
江屿川靠在另一侧，神情反而比刚刚平静了许多，低头检查着狙击枪，似乎正在等待什么。
听见黑泽的声音，才淡淡回了一句。“正常。”
黑泽差点气疯：“哪里正常了？！”
“这个神经病到底是谁啊！！”
江屿川沉默两秒，然后头也不抬地开口。
“我前男友。”
空气忽然安静了。
黑泽莲太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甚至连外面的轰鸣声都忘了。
“……哈？”
江屿川没有解释。
黑泽莲太缓缓转头看着他，呆滞地张着嘴，大脑正在疯狂处理信息。过了足足三秒，他才发出一声崩溃的哀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每次一出现就没好事！！”
江屿川难得没有反驳，微微垂下眼。
黑泽忽然像想起什么：
“等等，你前男友追着我打干什么！？”
江屿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被他甩了。”
黑泽顿时一愣，还没等他说话，江屿川忽然又补充。
“接了黑灯的人就是他。”
“而且我现在正在追求他。”
空气再次安静。
这一次，黑泽彻底石化了，整个人维持着抱头蹲防的姿势，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几秒以后，他缓缓转过头，声音都有些飘。
“纳尼——？！”
还没有等他说完，子弹又如暴雨般横扫过来。
大理石吧台的边缘不断被削去碎屑，飞溅的石粉弥漫在空气里，像一场灰白色的浓雾，将两人的视线彻底吞没。
整栋公寓都在颤抖。
墙体开裂，玻璃爆碎，昂贵的家具在金属风暴里被撕得支离破碎。
而江屿川死死贴着震颤的吧台，耳膜几乎被轰鸣震得失去知觉，脑海却呈现出一种近乎恐怖的冷静。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双眼倒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烟火，正在疯狂计算。
加特林的理论射速极其惊人。即便樊棋用的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容量弹箱，在这种近乎发泄般的扫射强度下，一整管弹链也绝不可能支撑太久。
最多三分钟，甚至更短。
而一旦弹链耗尽，无论机舱里的两个人配合得多么默契。重新挂载弹链、调整枪位、确认供弹，总会出现短暂空档。
至少需要一分钟，或者两分钟。
那是今晚唯一的机会。
但同样，这是一场近乎不可能成功的豪赌。
整栋楼的电源已经被他亲手切断，黑暗笼罩废墟，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天边不断升起又不断熄灭的烟花。
他必须在这样的环境下，凭借转瞬即逝的光亮，锁定一架正在高速环绕飞行的直升机螺旋桨与机身的连接处。
而且，他手里拿的不是防空武器，只是一把狙击枪。
每一次亮光都只有短短一瞬，每一次机会都稍纵即逝。
可偏偏他没有别的选择。
轰——
又一串子弹擦着吧台上方掠过，整片石材直接崩裂，碎石如雨落下。
黑泽莲太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疯子……”
话音未落，忽然，那震耳欲聋的金属咆哮毫无征兆地停了。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原本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空间，在一瞬间陷入某种令人耳鸣的死寂，空气里只剩下高空中螺旋桨切割夜风的轰鸣、还有远处不断绽放的烟花。
来了。
江屿川眼神骤然一沉，没有任何犹豫，单膝跪地，身体顺势抬起，沉重的狙击枪瞬间架上半截残破的吧台。
枪口穿过弥漫的石粉与硝烟，稳稳指向夜空，锁定那架正在盘旋的黑色幽灵。
黑泽莲太愣住了。
“你要干什么？！”
江屿川甚至没有眨眼，目光牢牢贴在瞄准镜后，声音平静得可怕。
“把它打下来。”
黑泽整个人都傻了。
“打下来？！你疯了吗？！你前男友不是在上面吗？！”
江屿川沉默了一秒，然后淡淡开口。
“是。”
黑泽顿时更崩溃了：“那你还打？！他绝对会死的！”
江屿川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瞄准镜，仿佛那架直升机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片刻后，他低声说道：
“那是他需要解决的问题。”
黑泽：“……”
他看着江屿川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夹在这两个疯子中间实在太正常了。
正常得格格不入。
而就在这一刻，天边忽然亮了。
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骤然绽放，整个夜空被照得雪亮，那架黑色直升机的轮廓也在这一瞬间暴露无遗。
江屿川没有丝毫犹豫，扣下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