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阪飞回宁城的航程其实并不长,短得甚至不足以让人真正睡上一觉。
可即便如此,江屿川还是订了头等舱,把樊棋从商务舱叫过来和他一起坐。
头等舱的座位相当于一间几乎独立出来的小型包厢。真皮座椅柔软宽敞,半封闭式隔断,暖黄色灯光安静地流淌下来,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正从高空倾泻下来。大片雪白云海在机翼下缓缓铺展开来,一望无际。
而樊棋已经睡着了。
他大概是真的累狠了,因为严重的睡眠不足,眼底下一片青黑。
从大阪到现在,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体力消耗巨大。
刚开始坐下的时候,樊棋还维持着一贯的警惕,抱着胳膊靠在座椅里,
可没过多久,那点强撑出来的戒备终于被疲惫一点点击垮。
他先是脑袋开始轻轻下垂,睫毛颤了两下,最终还是慢慢靠在了江屿川肩上。毯子盖到胸口,呼吸均匀而平稳,安安静静地睡在一边。
江屿川垂下眼,没有动,任由肩膀被压得有些发麻。
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窗外阳光透过舷窗落进来,刚好落在樊棋侧脸上。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被镀上一层柔和金边,锋利感被削弱许多,连眉眼都显得温顺起来。
中途,空姐推着餐车轻轻走了过来,弯下腰,露出职业化的温柔笑容。
“先生,需要——”
话还没说完,江屿川已经抬起手,手指轻轻竖在唇边,眼睛向旁边示意。
“嘘。”
空姐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正睡得沉的樊棋,顿时明白过来,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后轻轻点头,便推着餐车离开。
包厢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飞机平稳飞行时低沉而规律的轰鸣。
江屿川重新低下头,看向肩上的人,便有些移不开目光。
其实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可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线条也漂亮得过分。
发顶软软的,还带着一股香味。
就连睡着的时候,眉眼都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吸引力。
喉结轻轻滚动,理智在这一刻被美色蛊惑得所剩无几。
江屿川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心痒,于是慢慢低下头,距离一点一点拉近。
可就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原本睡得很沉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樊棋盯着他,刚睡醒的眼神还有些迷蒙,声音带着沙哑的倦意。
“你要干什么?”
江屿川:“……”
偷香被当场抓包,人生中并不常见的尴尬时刻之一。
沉默片刻后,江屿川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膏,举到他眼前。
“想给你擦药。”
樊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大脑明显停顿了一瞬。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耳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甚至一路红到了脖颈。
江屿川微微挑眉。
“?”
下一秒,樊棋压低声音,神情居然有些不自然。
“这里毕竟还是公共场所。”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向下瞟着,有些不好意思。“你能不能收敛一点,要弄回家再弄。”
江屿川:“……”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几秒后,他终于反应过来,随后直接笑出了声,甚至连肩膀都开始轻轻发抖。
樊棋脸色瞬间黑了。
“你笑什么?”
江屿川举起药膏晃了晃,然后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纱布下面,正是那道尚未痊愈的伤口。
“我说的是这里的伤。”
樊棋:“……”
沉默。
漫长而尴尬的沉默。
随后,樊棋面无表情转过头,望向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耳朵却越来越红。
江屿川差点笑死,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刚刚不会以为——”
“闭嘴。”
“其实我觉得直接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江屿川。”
“嗯?”
“你再说一句,我就一拳抡你脸上。”
“……”
江屿川立刻识趣闭嘴,开始认真哄人:“是我不好,我没说清楚,我道歉。”
樊棋冷笑一声:“滚。”
脸虽然冷着,可他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没过多久,终究还是没绷住,自己先笑了出来。
那点笑意一点点化开,连眼底都跟着柔软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这次回去,带你去个地方。”
江屿川微微一怔。
“哪里?”
樊棋沉默片刻,目光落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声音很轻。
“我工作的地方,里面有档案库,很多资料都会保存下来,十几年前的东西也有可能还在。”
他说得很平静,可江屿川还是听出了那份迟疑。
“我不能保证你想要的东西一定能找到,但可以碰碰运气。”
说到这里,樊棋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收紧,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没办法把资料带出来,但我可以带你进去,如果你想看的话。”
飞机平稳地穿过云海,阳光从舷窗落下,在两人之间投出柔和光影,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江屿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望着窗外,许久才缓缓垂下眼。
他知道樊棋在担心什么。
有些真相,不会因为被埋藏而消失。
可当它真正被挖出来的时候,也未必会带来解脱。
那可能是答案,也可能是新的伤口。
但不管怎么样,终究还是要面对。
沉默良久之后,江屿川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
樊棋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