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
凌晨三点,樊棋是在一阵窒息感里醒过来的。
梦里,他正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死死缠住,胸口沉得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结果睁开眼一看,罪魁祸首睡得正香。
昏暗的房间里,江屿川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一条长腿横压在他腰间,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活像一只成了精的八爪鱼。
樊棋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三秒,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艰难自救。
以前江屿川小的时候,他还能单手把人拎起来扔回床边。现在成年了倒好,这家伙像吃激素一样疯长,身高早就超过了他,肩膀更是宽得吓人,压在人身上跟座山似的。
樊棋费了半天劲,才终于把缠在自己身上的大型挂件一点一点扒开。
刚把胳膊扯开,腿又缠上来,刚把腿踹下去,手又重新抱住。
最后折腾得额头都冒了汗,才终于成功脱身。
江屿川被推开以后,不满地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被子抱进怀里,继续睡得昏天黑地,仿佛刚才差点把人勒死的不是他。
樊棋坐在床边喘了口气,看着床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再这么压两年,估计真能把自己直接送进医院。
不能再一起睡了,真的有点不合适了。
他起身去了洗手间,冷水哗啦啦流下来。
樊棋弯腰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整个人总算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映出青年俊秀冷淡的眉眼。
樊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
“哥——”
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江屿川半眯着眼,下巴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挂着,声音懒洋洋的。
“你怎么醒了?”樊棋面无表情。“差点被你勒死。”
江屿川怔了一下,随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又看看镜子里的两个人,没忍住笑出声。
“有这么夸张吗?”
“有。”樊棋把毛巾直接拍到他脸上。“回去睡觉。”
江屿川抓着毛巾,却没动。
“睡不着了。”他把脸埋进樊棋颈侧蹭了蹭。“今天要出任务。”
樊棋动作微微顿住,才想起来今天确实不一样。
江屿川成年了,还是他的生日。
按照组织的规矩,从今天开始,江屿川就真正拥有独立执行资格了。
以后他会有自己的任务记录,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跟在别人身后的孩子。
想到这里,樊棋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抬起手,习惯性揉了揉江屿川的脑袋。
“紧张?”
江屿川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
“有一点。”
樊棋忍不住笑了。
“难得你居然也会紧张。”
“因为你在。”江屿川看着镜子里的他,“第一次和你一起正式出任务。”
樊棋没接这句话,只是捏了捏他的后颈。
“放心,死不了。”
江屿川无奈地笑了。
“哥,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直都这么特别吗?”
两个人回到房间。樊棋刚坐到床边,江屿川忽然伸手拨了拨他后颈垂下来的头发。
“哥。”
“嗯?”
“你能不能把狼尾剪了?”
樊棋挑眉:“为什么?”
江屿川一本正经:“晚上睡觉总戳我脖子,特别痒。”
樊棋直接被气笑了:“嫌弃就别跟我睡。”
“那不行。”
江屿川回答得飞快,仿佛根本不需要思考。
樊棋懒得理他,正准备躺回去,结果江屿川忽然又开口。
“哥,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樊棋看了他一眼,“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因为确实不懂。”江屿川表情十分认真,“想问问你。”
樊棋抱着胳膊靠在床头:“说。”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江屿川垂下眼睫。“总觉得下面特别胀,很不舒服,这是为什么?”
樊棋:“……”
空气突然安静。
樊棋盯着他看了两秒,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险。
果然,下一秒,江屿川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几乎快贴到他身上。
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近在咫尺,眼神却偏偏无辜得要命。
“我一看到哥下面也会很难受,哥知道怎么解决吗?”
樊棋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我看你不像难受,挺有精神的。”
江屿川还想继续说什么,结果下一秒,樊棋忽然伸手,直接隔着睡衣精准捏住了他胸前的一点凸起,毫不客气地狠狠一拧。
“嗷好痛——!”
江屿川当场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瞬间弯下腰,捂着胸口蹲了下去,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樊棋居高临下看着他,神情冷酷。
“下面胀就去撒尿,别来烦我。”
江屿川蹲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好不容易抬起头,眼里全是控诉。
“你谋杀。”
“活该。”
“我可是今天要出任务的人。”
“那更该清醒一点。”
“……”
江屿川被堵得说不出话。
樊棋看着他那副吃瘪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伸脚轻轻踢了踢对方小腿。
“行了,赶紧滚。”
江屿川揉着胸口站起来,嘴里还在小声抱怨。
“迟早报复回来。”
“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哥哥关心。”
“滚。”
“好的。”
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最后还是各自回房间收拾装备。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任务车准时从基地后门驶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樊棋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检查装备。耳机、通讯器、微型数据拷贝器、备用钥匙卡,一样不少。
按照组织惯例,新人的第一次单独行动不会太危险,更多是为了熟悉流程和建立信心。
目标是一栋商业办公楼,潜入指定楼层,复制电脑里的资料,然后原路撤离。
简单得甚至有些无聊。
车子行驶到一半时,坐在旁边的江屿川忽然盯着他看了几秒。
“哥。”
“嗯?”
“你头发呢?”
樊棋动作微微一顿:“什么头发?”
江屿川伸手指了指他后颈:“狼尾。”
“我剪了。”
江屿川眼睛明显亮了,发自内心的开心几乎藏都藏不住。
“真剪了?”
樊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空荡荡的,短了一截。
“昨天不是你自己嫌弃吗?”
江屿川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就是随口说说,谁知道你真的去剪了。”
樊棋轻咳一声,把视线移向窗外。
“碍事而已,不是因为你。”
江屿川却明显不信,一路上心情都好得离谱,连嘴角都没下来过。
车很快停在目标区域附近,两个人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工作服,看起来像最普通不过的装修工人。
办公楼保安只是扫了一眼工作证件,便挥手放行,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不到十分钟,资料便完成复制,耳机里传来轻微提示音。
“完成。”
樊棋拔掉数据线。
“撤。”
两人按照原路线离开。
整个楼层静悄悄的,走廊尽头只有应急灯泛着冷白色的光。
然而就在经过一处储物间门口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樊棋脚下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声极轻的机械响动从头顶传来。
“不好——”
江屿川瞳孔骤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了过去,把他死死地盖在了身下。
与此同时,头顶一个隐藏装置忽然打开,大片灰白色粉末倾泻而下,在空气中炸开一团浓雾。
樊棋只来得及闭住呼吸,耳边便传来江屿川压低的声音。
“别吸进去!”
几秒后,粉尘渐渐散去,警报却并没有响起。
樊棋皱起眉:“受伤了吗?”
“没有。”江屿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先离开这里。”
两人迅速撤出大楼,直到坐进车里,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樊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
江屿川正靠着车窗,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怎么了?”
“没事。”江屿川笑了一下,声音却比平时低了许多,“可能有点累。”
樊棋皱了皱眉。
十八岁的年轻人精力旺盛得像怪物,平时连续训练十几个小时都不见疲惫。
现在不过执行一个最低等级任务,怎么会累成这样?
可江屿川看上去又确实没有受伤,于是他也没再多问。
车子继续向基地方向驶去,窗外霓虹不断后退。
然而没过多久,樊棋便察觉到了异常。
江屿川的话越来越少,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隐隐渗出细密冷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江屿川。”
“嗯?”
“你脸色不太对。”
江屿川沉默了几秒,缓缓抬起头,那双一向清亮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焦,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下面好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