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远辰夫妇踉跄的扑向眼前的冰棺。
隔着透明的棺盖，看着静静躺在里面的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清晨的机场。
他们这辈子，风风雨雨走过大半，从没想过，暮年光景，会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
“不对，不对！”
“这不是我的尚华！不是！”
慕夫人拼命摇头，眼神涣散，对，不是，他不是！
“我的尚华昨天还跟我打电话！他说YN的风景很好，说很快就会回家的！”
“你们骗我！全都在骗我！”
她猛的后退，竭声嘶吼，嘴唇发抖。
慕远辰眼眶通红，将失控崩溃的妻子紧紧箍进怀里，身影抖得厉害：
“子衿你别这样，求你……求你……我害怕。”
害怕在失去儿子后再失去自己的妻子。
熟悉的怀抱终于拉回了她濒临崩溃的神志，大声的痛哭起来。
“啊……老公……”
“我在……”
“我们儿子……没了……我们的尚华……没了……啊……”
慕远辰的心像是被刀一刀刀反复凌迟，却还是颤抖着将妻子抱得更紧。
“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在场的众人心中酸涩，堵的发慌，眼泪不自觉的在眼眶里打转。
顾长晏眼眶通红，喉头哽咽，上前几步跪在了伤心欲绝的夫妻面前，满是愧疚。
“慕叔，阿姨，对不起。”
不远处，秦梓墨看到这一幕想上前，却被身旁的秦延拉住，轻轻摇了摇头。
慕远辰始终没有回头去看顾长晏，只是牢牢将妻子护在怀中。
“顾总，那些没有意义的话还是别说了。”
“我儿已死，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顿了顿，努力压住心中的疼痛继续说道：
“我就一句话，我能等。等你找到解开束缚在秦烨体内枷锁的那天。”
“云胡的命，我……亲自来要。”
顾长晏抬眼，看向冰棺内沉睡的慕尚华，又看向那一夜白头的慕远辰，心口发疼：
“好。”
“不会让您等太久。”
慕远辰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将妻子打横抱起，吩咐手下带上那口冰棺，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他不该恨的，也不该难为顾长晏的，
可他不是圣人，所以还是怨的。
他知道秦烨是无辜的，可自己的儿子又何尝不无辜？
没有这个时候就宰了云胡，只是不希望自己儿子白死。
命运有时候真的是个轮回。
很多年前，若不是秦烨救了自家儿子，他们那个时候估计就失去了他。
而现在……
他轻轻亲亲妻子的额角，
没有什么比活着的人更重要。
目送着车队驶出机场，众人才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顾长晏身上。
秦延上前，弯腰将顾长晏搀扶起来。
他知道，刚才的那一跪，是顾长晏替五弟跪的。
是五弟欠慕家一条命。
“所有顶尖的医疗团队已经全部在碧水湾就位。”
顾长晏轻轻颔首声，抬眼朝李助理示意。
李助理会意，指挥着手下将放着秦烨的担架小心翼翼的抬了下来。
秦延，秦梓墨，几步围了上去，
“老五。”
“五叔。”
看到担架上闭着眼睛，全身青色，不成人样的人，眼眶泛红。
云胡还真是该死啊。
秦风落后几步，站在两人后，看到老五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最是盼着秦烨倒大霉的，
当初他做家主的时候可没把谁放在眼里，
可真正等到看到他被折磨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只剩下满心唏嘘。
秦烨被抬进医护车里，顾长晏跟着坐了进去，牵起秦烨完好的左手，轻轻摩挲，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温柔与涩意：
“欢迎回家，老公。”
私人机场里，车队有序启程，浩浩荡荡驶离私人机场，朝着碧水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碧水湾中，与主栋相近的次栋，早已第一时间改造成了私密性极高的专属医疗院，
先进的医疗设备一架接着一架运了过来、
全国最顶尖的骨科、神经科等专家全员到齐，签了保密协议，只为等一人的到来。
秦烨一抵达，手术立马开启。
三小时的精密修复，每一寸骨缝都被小心翼翼对接固定。
顾长晏、秦延、秦梓墨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终于，手术室的门被推开，秦烨被推了出来。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带着些许疲惫：
“顾总，手术很成功，秦总的手掌保住了。”
“只是，掌骨粉碎的太过严重，愈合后虽然不会影响日常生活，但是……往后右手永远无法负重，不能做一些精密的动作了。”
秦延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惋惜。
秦梓墨望着昏睡的五叔，鼻头发酸。
他的五叔终究是被这场劫难硬生生毁了那么好的身手，以后都不能揍别人了。
顾长晏抿抿嘴，压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没事。手掌能保住已经是很好了。”
目光落在秦烨泛青的脸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彻底解掉他身上的蛊，清掉所有的蛊毒。让他不再受云胡的控制。”
医生沉吟片刻，面露难色，
他们对蛊这方面还真没什么研究。
“我们目前还没接触过这类的病例。等秦总这几天做完手术手状态好一点，我们便给他做个全身的检查，然后根据结果再一起会诊，看具体有什么可行的方法。”
顾长晏点头致意：“那就谢谢大家了。”
“顾总客气了。”
说完一众人将秦烨送进了旁边的疗养室。
室内干净整洁，光线柔和，窗台上的花瓶里还插着几枝向阳的太阳花。
没有什么护士，医生全程监护，安静的只能听见滴滴答的轻响。
周管家带着两个佣人进来，端着盆和毛巾准备给秦烨擦拭身体。
顾长晏自然的接了过来：
“还是我来吧。”
说着拿起毛巾打湿，一点点为秦烨擦拭起来。
从脸一直到往下，擦得很仔细很小心，生怕会弄疼他。
等温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擦拭干净，已经是一小时以后。
顾长晏头上渗出了细细的薄汗。
却很是满足，踏实，
因为他的阿烨回来了。
忙完了一切转头看向还立在一旁的秦延与秦梓墨：
“你们回吧，这里有我，别担心。”
秦延看着瘦的脱了相的顾长晏，眼神担忧：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老五而是你，别为了照顾老五，你再熬垮了。
我让梓墨留下来吧，和你轮换着照顾秦烨。”
顾长晏勾起唇角：“我真的没事。以前是他不在，所以睡不好，吃不好，现在他真真实实的回来了，而且就在我的身边。”
“所以，大哥，别担心，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也会照顾好她。你们回去吧。
我知道老爷子……”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在场的人都知道，老爷子没几天了，之所以能拖到现在，就是一口气撑着，
老五没找回来，他咽不了气。
顾长晏压了压喉咙里的涩意：
“麻烦告诉老爷子，我把秦烨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