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饭馆很接地气,菜都是用大盆装的,一份很足。
二十个人一桌,一共四桌,挤得肩并肩肘碰肘。
叶行带着弟弟大口吃饭,这种氛围,你客气一点儿,晚几秒都是对菜的不尊重,因为它很快没了。
此行,实在让叶行失望。
什么玩意儿呢,理族谱。
得了,还是自家人窝在一处抱团取暖更美好一点。
饭后,叶强权领导似的跟大家打招呼,送人走。
“族谱本呢?”叶行问。
“我留着一本,放菩萨度祠堂里,你们随时去都能看。”
“行!”叶行不想说啥了,下次让他理,他自己开一个得了。
“你带你弟弟来吃饭啊,一家人就一个,你看,咱们一家人,我也没说啥。”叶强权说。
这话说的,叶行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叶路皱眉,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八十个人,除了我跟我弟,都是单个来的是吧?”叶行问,语气挺和气的。
“对啊,就你独一份。”叶强权笑说。
都他母亲的老油子啊喂。
“那我给你算算,这里七十九个人,一个人两百,统共一万五千八,就这饭店,算你一千一桌,剩下的一万一千八干啥了?印刷了一本族谱?”叶行问。
“小行,算了,咱们走吧。”叶福生拉了拉叶行。
“一家人,聊天呢,福生叔。”叶行笑得斯文。
叶强权皱眉,说:“那下次你来组织?”
“你这次给我组织也行啊,我给你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顺便给你算算我弟弟吃了几口菜,几碗饭,花了多少钱。”叶行对这次事件本来失望。
这会儿还挑刺自己带人来吃饭了。
他能给叶强权好脸色才怪。
“不跟你闹了,小辈一个。”叶强权怕没走的人听到过来问,麻烦。
说完也不做礼仪长者,要送送人什么的了,麻溜转身去开车走人。
“无奈,怎么有这样的人?”叶路无语。
“世道就这么个世道,人在世道里找食儿吃,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方式方法都有。”叶行带弟弟跟叶福生走去车上。
叶强权这样的。
方柴那类的。
姚丘和奚珊珊......
能得逞,说明总有人入套呗。
两百块,跟弟弟吃顿饭,叶行当给祖宗敬一声了。
“福生叔,我去给小弟送点东西。”叶行说。
“成啊,反正回家也没事。”叶福生应着。
牛奶水果零食大礼包,叶行站在学校门口等小弟。
叶正飞奔而来,说:“过两天我就放假了啊。”
“到清明还有好几天呢,礼拜天回来挂青。”叶行说。
清明节4月456号。
农村上坟一般不会在正日子去,也不会在清明前一天,因为跟寒食节冲突,这天是不宜上坟的。
28,29最好,礼拜天,上学的孩子回来,顺便给老祖宗磕个头。
“嗯哇,我礼拜五就来。”叶正在阴天里也是个阳光小子。
“穿多点儿,别臭美凉着了。”叶路说。
“知道啦,二哥,嘿嘿。”
叶行带着二弟吃了个不算和气的饭,叶妈妈跟邓春花中午吃了主家的馒头。
阴天,人蹲在大棚里还算好的,一盘烟苗端起来,麻溜去掉小叶,又放进去。
“这谁瞎了pi眼,把我的大棚给剪了?”外面有人骂。
叶妈妈今天刚跟春花来干活儿,自然不认为跟她有关。
“还剪呢,我说话听不到?”女人进了大棚对着叶妈妈说。
叶妈妈抬头,看到了王时兰。
王家伙的女儿,嫁到本队元家,元队长堂弟的老婆,跟叶妈妈有点过节。
这过节吧,就专门想吵嘴的过节。
去年,叶妈妈的烟地受到王时兰家玉米地花粉的伤害,挨着的部分有几沟烟叶都烂了。
叶妈妈去找王时兰,商量说:明年你们家种玉米,换个地方种行不?话才出口,王时兰就说:“你管天管地,管我种什么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时刻到了。
“你是哪个县大爷,你说话我们要听着?”叶妈妈手上动作没停,怼道。
“先来后到,这是我昨天占着的大棚,你们瞎了?”
这是连邓春花一起骂呢。
“这个大棚,没标记,没东西,烟苗也没剪过,怎么就是你的了?”春花婶婶语气态度挺好的。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王时兰霸道地讲。
叶妈妈懒得搭理她,她是来挣钱的,得争分夺秒。
“挣了这点钱你烂娼妇拿去买棺材。”王时兰乱骂。
“你挣买棺材的钱?”叶妈妈抬头,“怪不得到处占大棚呢,怕钱不够,买不起宽敞的?”
王时兰肥肥胖胖!
骂她胖,还了得,就要去打叶妈妈。
“哎呀,都是来打工的,你们俩干啥?”邓春花挡了一下,外面有人听到动静也来了。
劝的劝,拉的拉。
两人才散开。
王时兰骂骂咧咧地走了。
非说那是自己占的大棚,那个大棚烟面子好,容易修理,这会找了烟苗不好的大棚,耽误她工。
除了叶妈妈这里,大棚入口的位置也有人为了占烟大棚吵架的。
有人嫌这活儿辛苦,也有人为了争四十一个大棚吵架骂人。
晚上七点,天都黑了,叶妈妈还没回。
叶行打了电话问,叶妈妈说回来路上。
“我去接妈妈。”叶风四要去开车。
叶路起身跟着一块儿去了,两人在半途接了老妈和春花婶婶。
叶路听着老妈和春花婶说今天的事情,不管中途愉不愉快,最后都高兴道:“我俩搞得快,两个合伙搞了七个大棚,一天也有一百四十的收入。”
叶路如今一天:几块,十几块的收入,心中有些愧疚。
自己要努力成长才行,不能大哥一个人撑起这个家。
叶妈妈跟着春花婶又去打了一天工,叶路也去帮忙。
河对面大棚清理完烟叶了,五点多三人就回来。
吃了饭,叶妈妈说:“你们几兄弟捡点豆子,磨出来,明天上坟用。”
禁火时期,上坟不能带火。
去了只能插挂青,邓春花跟叶行家一起挂。
叶大姑有工作忙,买了些纸钱让叶正带回来。
叶二姑自己准备了些,问了弟弟家的饭菜,买了些青团、糍粑、凉粉。
叶行家准备大头,豆腐,鸡脚,卤牛肉,白灼虾,凉拌蛤蜊,蒜泥白肉,米粉,凉皮,香肠,炸茄盒…..
杂七杂八弄了二十几样。
一共去三个地方祭拜,叶家坟堂,这里是叶家老祖宗,和老一辈的人。
箭头山,这里是叶行的奶奶。
后面毛猴山,那里是叶鸿前任太太和叶行太爷爷的墓地。
“咱们先去老祖那边,一早去,吃了饭去给你奶奶挂青,最后去看你太爷爷和大奶奶。”
这样安排,一天能弄完。
一早叶二姑背着小背篓来了,提着菜篮去叶行家。
“他二姑,咱们去山上吃。”
“行的,福生家也在呢。”叶二姑比叶福生大点儿,直接喊的名字。
“是,二姐你来了,那咱们可以出发了。”叶福生笑着说。
叶家坟堂,从叶行家出发,二十分钟左右,到了地方,叶家好些人都在了,打过招呼,各家把带来的饭菜摆一个地方。
“爸,你们过来了啊。”
叶鸿听着声音扭头,竟然是叶二伯。
“你!你……”几十年没喊过他一声爸,叶鸿突然无所适从。
又惊又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