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福财混到15岁时,已经是个经历老道的街溜子了。
抽烟,喝酒,进赌场,混歌厅,样样精通。
那时候农活儿多,闲暇时还要开荒,叶鸿家里有好几个孩子养,渐渐地就不再管叶福财了。
偶尔,叶鸿去县城遇到儿子,叶鸿忍不住上前说一两句话,那群小混混恶声恶气地赶他。
叶鸿本来是个懦弱胆小怕事的,干脆再不管孩子了。
“我那时候觉得,他外面晃荡几年,长大了自然就好了。”叶鸿回忆说。
可不是吗?
现在的叶福财,除了不搭理叶鸿,他家发展不挺好吗?
生了两个儿子,一个虽然在乡下务农,但是跟队长,跟烟草公司的人关系不错,能接到育烟苗的差事,还能在收购站当评烟员,一个月也有好几千。
老二是教师,铁饭碗,稳妥。
有些人的坏和自私在骨子里,遇到事儿,这些坏就像饿鬼,爬出皮肤。
“他为了钱不认我。”叶鸿掉下泪来。
叶福财捡废品手里有了钱,大部分用来吃吃喝喝。
十五岁那年跟着所谓的兄弟认识了一个叫赵彩美的单身带娃女人。
女人经验老道,温柔甜蜜,很快把毫无经验的叶福财哄进被窝。
等叶福财的,不是温柔乡而是荆棘林,几次后叶福财被人捉奸。
挨了一顿揍,那人要他给一笔费用。
否则等他的就是一辈子的监狱生活。
少年叶福财被迫光着身子跪在女人面前忏悔,写保证书,写欠条。
追债人日日跟踪,叶福财惶惶不可终日,最终选择了向自己的亲爹下手。
让弟弟叶福春滚进茅厕,跟村里嚷嚷他跟弟弟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事情闹了很久,最终叶鸿带着续弦的妻子孩子跟叶福财两兄弟分了家。
半生积蓄全给了大儿子。
“现在为了脸,不要儿子了。”叶鸿抽噎了声。
叶福财倒是有意思,为了钱不要老子。
为了尊严面子可以抛弃儿子。
都是自己的骨肉,叶鸿再无能,也希望他们一生无忧,平安顺遂。
至于另外一件闲事儿,是关于叶福阳家的。
有个叫余霞的寡妇带着个女孩儿,一个刚满月的男孩来叶福阳家住下了。
据说是叶恒的遗腹子。
向珍珠此前的孝顺荡然无存,回儿子家待着不来了。
“个人有个人的命数,他爷爷,你想开点儿。”叶妈妈在家给叶鸿做饭。
老小孩老小孩,没牙的叶鸿吃的东西需做得软烂和、味道清淡。
听了叶妈妈的话,叶鸿只摇头不说话。
好在,叶二伯来了。
提了大包小包,进屋,笑着喊:“爸,我来看你了。”
叶鸿幽幽转头,视线模糊,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勉强咧嘴:“小春呐,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叶二伯把东西给了叶行,一副轻松模样:“南州那边事情杂,收尾了才回来的。”
南州,叶二伯再不想去了。
叶福春回来,又在县城耽搁了些时间,买了套小户型二手房,收拾好了才过来的。
“都顺利不?”叶鸿问,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叶鸿老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多亏了小行,顺利着呢,爸你哪儿不舒服?”叶福春看爸爸有些不对劲,问了声。
叶鸿摇头,半晌才说:“就是没睡好,最近老梦到你跟你大哥在外面没饭吃。”
叶二伯突然鼻酸。
“对不起,爸爸。”
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迟来的,一切都是晚的!
对不起这几个字毫无意义。
叶行家气氛因着叶鸿的关系低沉了下去,可生活总要继续,事情总要去忙。
十一月六号,穆凌州同穆景呈一同来到幸福村。
一同来的还有装修队的人。
叶行家要装修房子了。
“这地方拾掇出来真不耐。”穆景呈对自己的设计很满意。
他最喜欢的就是从这种原生态的地方起房子的感觉了。
好像这片山水都属于他,他是个画作大师,一支笔就能把愿望实现。
“村上不少人打听设计师是谁,问能不能给他们家也弄一套。”叶行站在穆二身边,看着不远处的山林,笑说。
“那你给他们报价,能接受我就来。”穆景呈笑。
叶行可不会自找麻烦,也不会没事儿炫耀自己家这房子得多少钱。
只说设计师是北方的,接了国外的设计,没时间做别的项目了。
农村人嘛,大部分都是好奇,没几个下决心搞成叶行家这样式房子的。
也有个别嫉妒不爽的,酸道:“不就是小别墅吗?那些搞设计的,随便谁不会啊,就是我觉得这种三角琉璃瓦顶不适合咱们农村。”
怎么个不适合,反正总能掰扯个一二三出来呗。
“爸爸,爸爸!”小木木睡醒了来找爸爸。
穆二回身,木木眼睛一亮,跺脚:“大爸爸啊!”
“嗯,崽儿。”穆凌州大步朝前,一把捞起小不点儿抱在怀里亲。
“没告诉我。”木木说。
大爸爸来竟然都没跟他讲呢。
“认不得我了啊?”穆景呈在一旁笑问。
“哥哥。”木木眉眼弯弯。
“来,哥哥瞧瞧重点了没?”穆景呈伸手来接。
“三十二斤了。”叶行回。
穆景呈在怀里抛了抛,假装弯腰:“啊,哥哥抱不动了。”
往下坠的木木被这个动作逗笑。
叶行家再次忙起来,今年老屋基变成新房子,菜园子少了,叶行提前买了不少菜回来准备着。
“明年干脆拿块田种菜。”叶妈妈说。
什么都买,钱经不住花。
“公粮田吧,那里近,顺路。”叶行赞同老妈的建议。
毕竟家里又是同样的配置,六头大猪,两头老海。
猪多,猪草少光靠粮食哪里行。
叶行家人和设计团队在院子里站着说话,外面闹哄哄一片,听位置是叶福财家那边传来的。
就连叶红都爬上楼顶,站着看了半晌,回身看了叶行家房子一眼走了。
叶大伯自始至终没来找过叶鸿,叶鸿这个做爹的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非要管大儿子。
某天,叶行听叶红说:“叶墙跟着元杰他们跟烟草公司的人吃饭,元杰喝酒当晚喝死了,他家找在场的人负责呢。”
这事儿吵吵闹闹好几天,在场的人每家赔了二十万。
“酒这玩意儿喝多了坏事。”叶行说了句。
叶行没幸灾乐祸的想法,毕竟跟他没啥关系。
他说过,爷爷要帮,他自然尽力来实现爷爷的心愿,不让老人家留遗憾。
爷爷不发话,他跟家人把日子过好就成。
接下来的日子,叶行每天帮着妈妈做饭,带崽儿,收拾家里。
穆二则跟穆景呈在新房子盯装修,偶尔搭把手。
空荡荡的屋子,一点点填充着东西,就像人,时间过了,总会像点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