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不知道哇,他勾勾手我就跟他走了第21章 二傻愣子
89 段

第21章 二傻愣子

89 段

宋归一伸手抓了一把脸,刺痛还有痒。皮肤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底下爬。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已经泛红了,薄薄的皮肤下面透出那种不正常的粉。紫外线太强了,光线太亮了,他这身皮肤在这种地方简直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两个人又累又饿,肚子早就叫不动了,胃像是缩成了一个干瘪的球。脚底板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上的鞋已经被泥浆糊得看不出颜色,小腿的肌肉酸痛到麻木。

终于,看见了路,两道车辙深深地嵌在泥土里,沿着山势蜿蜒而去。

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道天然的凉棚。宋归一和吉祥一头扎进树荫底下,靠着树干滑坐下来,像两团被拧干了水分的抹布。

吉祥偏过头,看着那条空空荡荡的土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没有车。你打算走出去?”

宋归一蹙着眉,没有立刻回答。

那天和沈既白一起来的时候,是换了几趟车的。先从镇上坐小巴到县城,再从县城坐那种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到山脚下的村子,最后是一个赶牛的阿伯愿意拉他们进寨。

那个阿伯说了什么来着?对了,他说“这条路只有我们这种老骨头才认得,外头的人找都找不到”。

这地方太偏了。不是一般的偏,是直接嵌在大山深处的偏。

宋归一深吸一口气,撑着树干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没办法。现在一回去就会被抓起来,还会对沈既白不利。我必须出去。”

吉祥也跟着站了起来,动作比宋归一慢半拍,“我跟你一起走。”

宋归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他把身上那件苗衣脱下来,盖在头上挡太阳。

两个人重新上了路。

杨子蹲在一棵大树的分杈上,看着那两个沿着土路蹒跚前行的身影。他不明白獾雀在想什么,把人绑上山的是他,放人走的也是他,现在又要他在后面跟着,“必要时候出手相助”。

獾雀的心思,他从来都猜不透。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抽出一份地图,又看了看路上那两个走得摇摇晃晃的人,叹了口气。

就他俩二傻子,路都走反了,能出山才怪。

他瞄准了宋归一前头几步远的地方,一掷。

地图卷成一卷,在空中划了一道低低的弧线,落在宋归一脚边,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杨子没有再看,转身没入树丛中,枝叶晃动了几下便恢复了安静。

宋归一脚步一顿,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卷东西,牛皮纸,卷得很紧,外面用麻绳扎了一圈。他抬起头,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树林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没有人,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了周围没有动静之后,他才蹲下身,把地图捡起来,解开麻绳,展开。

牛皮纸上画着简陋却清晰的路线,山势、河流、村庄,用炭笔标注着地名和方向。其中一条路线用红笔描粗了,从山上的寨子一路延伸出去,穿过几座山,绕过两个村子,最后连到了一条大路上。大路旁边标注着两个字:镇子。

吉祥凑过来,脑袋都快贴到地图上了。他看了几秒,皱起眉,有些不安,又有些困惑:“谁在帮我们?”

宋归一盯着地图上那根红色的线,沉默了几秒。

“獾雀。”他说。

吉祥一听见这个名字,脸色就变了,浑身不舒服。

宋归一把地图举高了一些,对照着四周的地形,看了一会儿,他放下地图,语气很平静:“跟着这张地图走。赌一把。獾雀是土匪,走的路肯定比我们多。他知道怎么出山。”

吉祥没有反驳,嗯了一声又跟着宋归一往反方向走。

杨子没有继续跟着,回到寨子的时候,獾雀正在逗鸟。一只画眉在竹笼里跳来跳去,啄着他指尖的虫干。

“已经安全送到大路了,给了他们一份地图,剩下的路应该不会出现意外了。”杨子站定,声音压得低沉。

獾雀点了点头,指尖在画眉的羽毛上轻轻抚过,没有抬头:“那就不用管他们了。”顿了顿,“蚩狸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杨子垂下眼,“蚩狸和蚩月都很安静。”

獾雀没有再说话。他歪着头,看着那只画眉啄完了虫干,又开始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翅膀扑棱棱地扇着,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安静,太安静了。蚩月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会安静的主。她被幽禁了那么多年,脸毁了,精神也毁了,可她活着一天,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这个寨子的喉咙里。现在蚩狸回来了,这根刺只会扎得更深。

“继续盯着。”獾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那只画眉说话。

杨子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周。

银勾追着那个黑衣人已经追了整整一天一夜。从寨子出发,穿过山道,跨过溪流,一路追到这片废弃的老屋区。

沈既白跟在他身侧,两个人的呼吸都很稳,像两头在夜色中无声疾行的猎豹。

废弃的房屋越来越近,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银勾抬手,身后的手下立刻放慢了脚步,弓着腰,四散开来,呈扇形包抄过去。

银勾握紧苗刀,偏头看了沈既白一眼。沈既白微微点头,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门是虚掩着的。

银勾用刀尖轻轻拨开木门,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里面很暗,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惨白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木料和发霉的布料混在一起的陈腐气味。

黑衣人不见了。

沈既白站在屋子中央,缓缓地转了一圈,“找。肯定有机关。”

银勾盯着沈既白的背影,像是随口一问:“之前那些杀手来杀你,你一个都没追过。为什么偏偏追这个人?”

沈既白正在用脚底一寸一寸地踩踏地面,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刚才他动手的时候,我看见他后颈的伤疤了。”

银勾的瞳孔微微一缩,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是他吗?把我母亲带走的那个人。”

沈既白蹲下身,手指叩了叩一块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的地砖:“找到就知道了。”

银勾没有再说话。

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他的母亲,那个在他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女人。他记得那一天,他抓到了一只小鸟,很高兴,扑棱扑棱地想要和母亲分享。

他推开那扇门,门开了,倒在他面前的不是母亲,是沈既白,一动不动。房间里空荡荡的,窗户大敞着,风把窗帘吹得像一面招展的旗。

父亲对母亲的死,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情绪起伏。他甚至没有问一句是谁干的。没多久,他就重新找了一个女人。

银勾那时候太小,不懂什么叫“续弦”,只知道那个陌生的女人搬进了母亲的房间,把母亲留下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清了出去。

没有人替他记住母亲。只有他自己。

“找到了!”

一个手下蹲在墙角,手底下的一块地板明显和周围的接缝不一样,边缘的灰尘有被摩擦过的痕迹。沈既白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沿着缝隙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处暗扣,轻轻一撬。

地板被掀开了。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石阶向下延伸,看不见尽头。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息从底下涌上来。

银勾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眼神一凛,他偏头喊了一声:“把鸡带过来。”

有人拎着一只活鸡小跑过来。银勾接过,蹲下身,把鸡塞进了洞口。鸡在黑暗中扑腾了两下,发出几声短促的咕咕叫,然后安静了下来。等了一会儿,洞口里传来鸡爪踩在石板上的嗒嗒声,还在走。

“活着。”银勾说。

他第一个下去了。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不知道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越往下走,那股味道就越浓。

隐隐约约传来哭声很低,让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银勾握紧了苗刀,沈既白的目光比之前更沉了几分。他们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地下的房间。

墙上挂着几盏油灯,豆大的火苗颤巍巍地跳动着,把整个房间照得明灭不定。房间中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口大缸。陶缸,半人高,缸口盖着木板,木板上面压着石头。

那股味道就是从这些缸里散发出来的,药味和腐臭味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几乎可以用手抓起来。

银勾走上前,掀开了最近一口缸上的木板。

火把的光照进去的瞬间,他整个人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缸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模样,瘦得像一副骨架包着一层皮,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的、像死鱼肚皮一样的颜色。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珠浑浊,瞳孔涣散,已经没有任何光了。他的四肢被扭曲地折叠在狭窄的缸里,姿势怪异得不像活人能做到的。

他早就死了。

沈既白走上前,一口一口地掀开那些木板。每一口缸里,都是一个小孩子。有的比第一口缸里的更小,四五岁。有的大一些,十来岁。有的死去的时间不长,还能看出五官的模样;有的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和暗红色的腐肉。

十几个孩子全部死了。

有一个手下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发出一声几乎是呻吟的低语:“……药人……这是在练药人……”

练药人。这种残忍的法子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废除了。费时费力,十个里面能活下来一两个就不错了,活下来的也活不久。可还是有人在练,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在谁也不会找到的地下,用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孩子,一个一个地填进缸里。

银勾没有动。他站在那些大缸之间,一个一个地检查过去,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铸铁。他掀开中间一口缸的木板,俯下身去看——

一个黑影猛地从缸后面撞了出来。

那一下撞得猝不及防,银勾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苗刀差点脱手。他的手下一拥而上,刀尖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黑影——

是一个女人。

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挂在身上,头发结成了一条一条的硬块,整个人瘦得像一截枯木。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魂飞魄散。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已读完:第21章 二傻愣子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