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破晓,林间还浸着清晨的凉雾,众人麻利收拾好行囊物资,不敢多做耽搁,即刻启程往禁坟深处走去。
宋归一脚步轻快踏上一块光滑的巨型青石,挺直脊背抬眼望向层层叠叠的深山腹地,前路雾气缭绕,一眼望不到尽头。
獾雀拿起腰间的水壶晃了晃,壶内水声微弱细碎,他眉头轻皱出声提醒:“大伙省着点喝,剩下的水不多了,撑不了太久。”
沈既白低头摊开那张地图,指尖顺着路线慢慢比对,“按路线来看,前方不远就有活水水源,大家再咬牙坚持一阵。”
宋归一微微眯起眼远眺片刻,纵身跳下巨石,目光无意间瞥见路边一处塌陷的土坑,心里很是好奇,随手折了根树枝探进坑内拨弄翻找。
没几下就挑出一块边角磨损、布料老旧的衣料,针脚纹路都是当地寨子独有的样式。
沈既白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一眼认出衣物来历,“这是寨里族人穿的衣裳。几年前蚩月领着一队人手闯入禁坟,那一趟听说一行人折损过半,死伤惨重。”
宋归一神色沉了几分,握着树枝继续往深坑深处扒拉,很快一截残缺不全的白骨显露出来,骨面布满密密麻麻细小的齿痕,坑坑洼洼,明显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噬啃咬所致,让人心头莫名发怵。
他缓缓收回树枝,语气凝重:“当年他们一行人定然撞上了极其凶残的东西,连尸骨都不肯放过,这东西是真凶。”
大家心里都添了几分忌惮,不敢停留,加快脚步继续前行,不多时顺利抵达地图标注的开阔平地。
宋归一径直走到沈既白身边挨着他坐下,目光落在他肩头后背,轻声询问:“昨晚被黑熊抓伤的地方,现在还疼不疼?”
沈既白轻轻摇头示意无碍。宋归一静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起身拉起沈既白的手腕,径直往僻静无人的密林走去。
坐在一旁歇脚整理东西的獾雀瞧见两人径直走远,忍不住扬声问道:“你们俩这是去哪啊?”
宋归一脚步未停,头也没回,语气淡然随口答道:“约会。”
獾雀啊了一声,宋归一品味独特啊,这种深山老林的约会?!
确认周遭没有半个人影,宋归一停下脚步,圈住沈既白,慢慢沈既白衣服纽扣。
沈既白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脸颊微微发烫,任由他摆弄,半点没有躲闪抗拒。
宋归一垂眸仔细端详他后背的三道抓痕,原本的伤口已经消下去大半,伤口边缘牢牢结痂,愈合速度远超寻常普通人,恢复能力格外惊人。
他指尖小心翼翼轻轻拂过结痂处,随后微微低头,在伤痕之上落下一抹轻柔浅吻,“阿沈,你疼吗?”
那么快的愈合能力,这个人的过往一定一直在受伤,才会在现在拥有这样的能力。
沈既白沉默几秒,轻声说,“疼。”
宋归一垂下眼,重新为他涂抹上药。上药时,他的目光落在沈既白肩头那枚纹路精致、带着几分妖异美感的蝴蝶纹样上,指尖下意识轻轻反复摩挲触碰。
“纹身?”
沈既白微微侧过肩头,语气平淡掩饰:“嗯,很普通的蝴蝶纹身,好看吗?”
宋归一抚摸着,“你骗我,这才不是普通的纹身。”
沈既白身子骤然一僵,宋归一微微俯身,轻柔吻上那只纹路诡艳的蝴蝶纹身,低声说:“我一直都觉得奇怪,他们说你给我喂了你的血压我身上的蛊,可平日里从来不见你身上有半点伤口。”
“如今我总算全都想通了,你就是靠着这处刺青,遮住平日里扎针取血留下的细小针孔,不仔细贴身触碰,根本察觉不到痕迹。”
他伸手将沈既白揽进怀里,脑袋抵在沈既白肩头,“一定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吗?”
沈既白转过身回抱住他,“别多想了,我们早点回去吧,出来太久,队伍里的人该着急寻我们了。”
宋归一缓缓松开怀抱,替他一件件整理好衣衫,把纽扣尽数扣好,打理得整整齐齐。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返回营地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划破林间寂静。
宋归一瞬间浑身肌肉紧绷,攥紧沈既白的手,快步朝着营地方向狂奔而去。
放眼望去,半空之中盘旋飞舞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毒虫,体型小巧却攻击性极强,一旦落在人的皮肤上,便疯狂啃噬皮肉,一时间人群慌乱躲闪,场面混乱不堪。
獾雀站在人群最前方,手不停往四周撒着灰白色驱虫药粉,拼尽全力阻拦虫群靠近。
宋归一飞快扫视周遭地形,瞬间想起不远处紧邻着一条湍急小河,当即放声高声大喊:“大家别硬扛!全都往河边跑!靠近水源这些毒虫不敢轻易靠近!”
獾雀立马把他的话翻译,所有人立刻纷纷迈开脚步,齐齐朝着河水方向仓皇奔逃。
混乱奔逃的途中,沈既白不动声色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小包药粉,一心只顾着拉着人往前跑的宋归一全然没有留意到这个小动作。
眼看身后黑压压的虫群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沈既白反手将整包药粉尽数撒向身后袭来的虫群。
下一瞬只听“轰”的一声轻响,细碎明火瞬间窜起,漫天飞虫顷刻间被烈火团团包裹。
宋归一察觉到身后异样猛地回头,只见方才穷追不舍的毒虫尽数被烈火焚烧,转眼化作满地焦黑虫尸,空气里随之弥漫开一股怪异又刺鼻的特殊气味。
獾雀也停下逃窜的脚步,目光沉沉直直落在沈既白身上,眼底满是探究与疑惑,却始终缄口不言,没有开口发问。
确认所有毒虫彻底失去生机,危机暂时解除,宋归一缓步上前,低头查看地上烤得发黑的虫尸,皱着眉看向身边众人:“你们有没有闻到空气里一股格外奇怪的味道?”
沈既白神色坦然自若,从容走到他身侧,“刚才獾雀撒了不少驱虫药粉,应该是那些药粉散发出来的气味。”
獾雀刚要张口反驳澄清,视线对上沈既白淡淡扫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双手抱臂,脸色带着几分别扭,语气生硬敷衍:“我不知道,别来问我。”
宋归一淡淡瞥了獾雀一眼,随即再次将目光落在神色平静的沈既白脸上。
沈既白歪了歪头,一脸疑惑,“怎么了?”
宋归一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有摇头不再多问,“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立刻收拾随身东西,全速离开这里。”
如今众人连一半路程都还没走完,一路上接连遭遇黑熊袭击、毒虫围堵,凶险层出不穷。
宋归一脸色冷沉,主动担起领头职责,沉声安排道:“接下来由我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探路,大家紧随队伍稳步前行,时刻留意四周动静,不能擅自离队掉队。”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朝前走去,沈既白亦步亦趋紧随在他身后。
獾雀盯着沈既白的后脑勺,目光里满是琢磨与忌惮。察觉到他的视线,沈既白缓缓回头,朝着他浅浅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淡笑意。
獾雀后背激起一阵寒意,浑身汗毛尽数竖起,连忙收回目光。
宋归一品味真独特,为什么会喜欢沈既白这种人?
“圣女,他们来了。”
蚩月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穿过密林,落在林子里那几个若隐若现的人影身上,嘴角弯了弯。
她可是等了很久。
这条抄近路的小路,是当年她拿人命填出来的。那时候可没有龙家的地图,全靠摸索,靠一具一具的尸体铺在脚下,踩过去,踩过去,踩到后面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了。
蚩月收回视线,“过了这头,往上就是幻境了。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法子解。”
她拢了拢衣袖,那些银饰丁零当啷地响了一声,“走,去见见我的好弟弟。”
一行人穿过密林,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等眼睛适应了,宋归一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片长势很好的植物,铺满了整个视野。叶子是齿轮形状的,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片肥厚,颜色深绿,绿得发黑。
花是从叶腋里长出来的,单生,漏斗状,下垂着,像一串串倒挂的铃铛。花色有白、有黄、有淡紫,还有几种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混在一起,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像一张被人精心编织过的巨幅地毯。
宋归一刚往前迈了一步,手臂被人猛地拉住了。沈既白把他往后拽了几步,自己挡在他身前,摇了摇头。
“曼陀罗,有毒。从这里开始,就是进入真正的考验了。”
獾雀早有准备。他蹲下身,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十几个小纸包,药粉的颜色灰扑扑的,闻起来又苦又涩,像陈年的草药渣滓混着泥土的味道。
他把纸包一个一个地发过去,“用水粘湿帕子,再把药粉倒在帕子上,一定要捂住口鼻。”
“曼陀罗剧毒,还有致幻效果。”
宋归一接过药粉,偏头看向沈既白。“你在地图上发现了什么?”
沈既白把地图从怀里抽出来展开,“前面还没有感觉奇怪。但从这里开始——”他的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就是直线路线了,像考验一样,地图上只有名字。”
他抬起眸子,“这里叫幻泽境。”
宋归一捂住口鼻,声音从帕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还好把獾雀带来了,要不然还真过不去。”
沈既白也捂住口鼻,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当成我和尤魅了要,她都不给的,獾雀倒是自己跟过来了。”
獾雀听见,哼一声,“要你管,我想来就来了,谁能管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