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即将开始时,吉祥捧着一身沉甸甸的苗族成婚喜服,银饰碰撞轻响,正低头替宋归一穿戴。
宋归一垂着眼,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他问:
“今天婚礼到场的长辈,家里的大家长,都有谁?”
吉祥正捋顺领口盘扣,随口应道:“小叔没真正的家人。你也一样,是魅姐捡回来的孤儿,从小到大孤身一人,所以没有长辈。”
宋归一缓缓抬眼,盯住吉祥,“我有个哥哥。”
吉祥手上动作猛地僵住,很快反驳:“你没有。宋归一,你是孤儿,从来没有什么哥哥!”
宋归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股死寂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来,吉祥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爬满冷汗,手脚僵硬:“干嘛这么看我?赶紧穿,我走了你自己搞不定这些银饰。”
宋归一视线落回层层叠叠的喜服上,又说:“我有两个姐姐。”
吉祥愣了愣,他又摇头,“你没有哥哥,也没有姐姐。”
宋归一看着他,“你不喜欢银勾。”
吉祥一动不动的,很久后点点头,“嗯,我不喜欢银勾。”
宋归一没有说话。
吉祥咬着牙系好腰间银带,轻声感慨:“小叔苦了一辈子,总算能安稳下来。宋归一,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宋归一点了点头,目光钉死在窗边。
一道清瘦人影立在窗沿,明明看不清脸,却让他胸腔骤然收紧。
果然,这个世界是根据他的记忆投射的。但他失忆了,现在记不清的只有一个人,自己的哥哥许暮朝,所以这个世界极度否认他有哥哥。
他推开吉祥,走近人影,人影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消散,窗前只剩一盆大半枯黄、濒临枯死的兰花。
吉祥还没反应过来,宋归一已经抱起沉重的陶瓷花盆,没有半分迟疑,狠狠朝着自己头顶猛力砸下。
哐嚓——
浓稠滚烫的鲜血顺着额角缓缓流下来。宋归一身形只微微一晃,脸上迷茫一瞬,很快疯戾填满眼眸。
他缓缓抬头,嘴角一点点勾起。
吉祥身形一晃,重新接受宋归一新的记忆,僵硬开口:“宋归一……我记错了,你有哥哥,你哥叫许暮朝。”
宋归一脸上淌着血,歪着头看着他,“帮我穿好衣服。”
吉祥点点头,像个提醒木偶一样。
宋归一的视线穿透空气,落在角落里拥抱彼此的小孩身上,明知道是假的,是被什么东西投射的自己的记忆,可他眼眶依旧红了。
他是许暮朝养大的,他的未来是许暮朝给的,但这个世界居然投射着没有许暮朝的未来。
他与沈既白的幸福最想要被看见的人是哥哥啊。
真是……不可饶恕。
宋归一压下心里那股戾气,冷静下来。
吉祥刚整理完毕,宋归一修长的手臂骤然从后伸出,扣死他的脖颈,吉祥瞬间窒息,双手疯狂抓挠脖颈,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青筋暴起,眼球充血外凸。
宋归一全程面无表情,手臂纹丝不动,指尖感受着对方脉搏一点点消失、身体渐渐瘫软,直到吉祥彻底断气,才缓缓松开手。
尸体重重滑倒在地,宋归一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一把锋利的菜刀。
外面传来獾雀焦急的喊声:“宋归一!婚礼要开始了,快点出来!”
宋归一语气平淡如常:“嗯。”
他握着刀缓步走出,步伐平稳缓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獾雀一路小跑上前,正要开口催促,宋归一抬臂,没有任何预兆,菜刀砍进獾雀脖颈。
噗嗤——
宋归一拔出菜刀,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疯狂喷涌,溅满他整张脸。
獾雀双眼暴睁,四肢剧烈抽搐,鲜血不断从喉管涌出,溅得到处都是,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重重向后栽倒,鲜血在地面迅速蔓延成一大片暗红。
宋归一脸上蒙着一层温热的血膜,睫毛上都挂着血珠,依旧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最热闹的婚房。
屋内红烛摇曳,宾客满座,沈既白一身艳红喜服,眉眼温柔,正含笑等他。看见浑身浴血的宋归一,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归一,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
宋归一平静地凝视着他,没有爱意,没有不舍,只有对虚假幻境的漠然。
沈既白刚靠近半步。
寒光一闪。
菜刀横向抹过他的脖颈,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宋归一脸上,顺着下颌滴落。
宋归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不是他。”
沈既白僵在原地,眼底盛满不敢置信的碎裂痛楚,大颗大颗眼泪混着血水滚落,声音破碎微弱:“归…一……为什么……”
宋归一面不改色,再次一刀狠狠劈砍在他的脖颈处,鲜血飞溅四射,喷溅在四周的红绸、喜烛、宾客脸上。
他机械地一刀接一刀落下,每一刀都精准狠戾,血肉碎沫飞溅满地,直到那颗头颅被彻底砍下,咕噜一声滚落在满地血泊之中,脖颈断面血肉模糊,不断涌出暗红的血。
“别冒充他,他是唯一的,不可取代的。”
屋内宾客瞬间崩溃尖叫,男人女人孩童四散奔逃,哭喊、尖叫、摔倒声此起彼伏。
宋归一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粘稠的血,指尖沾满碎肉与温热的血,脸上挂着一抹近乎诡异的笑,握着染血的菜刀缓步上前,开始收割每一个人。
这么大的环境,谁才是操控着一切的罪魁祸首呢?
算了,都杀了就行了。
宋归一遇人就砍,浑身是血,刀刃划破皮肉的噗嗤声、骨骼断裂的脆响、鲜血喷涌的滋滋声接连不断。
鲜血顺着地板缝隙不断流淌,染红整片婚房,尸体层层堆叠,碎肉、内脏、断肢散落一地,血腥味浓得令人窒息。
等最后一声惨叫落下,整片幻境只剩死寂。
满地残肢断骸,血海滔天,红绸被鲜血浸透发黑,喜烛被飞溅的血肉浇灭。
宋归一握着滴血的菜刀,静静抬头望向虚假的天空,周身死寂一片,眼神平静得可怕。
该杀的都杀完了。
可我为什么,还是醒不过来?
难道…
宋归一没有半分犹豫,刀刃一转,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脖颈,干脆利落,决绝无比。
下一瞬,画面骤然重置。
沈既白正温柔低头喂他吃饭,眉眼柔和无害。
宋归一瞳孔微缩,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死死掐住对方脖颈,“我说了,他的唯一的。”
沈既白脸色涨紫,四肢挣扎,一遍遍唤他名字。
宋归一眼皮未颤,平静地感受生命在掌心流逝,直到怀中人彻底不动。他起身冲进厨房,一刀了结自己。
再次睁眼,依旧是熟悉的场景。
他连眼神都懒得施舍,抬手一刀劈杀眼前之人,随即反手自刎。
一遍,十遍,百遍,千遍。
无限循环。
他一睁眼,不看、不问、不犹豫,第一时间拔刀杀人,再了结自己。
幻境重构已经赶不上他了结自己的速度,最后场景已经固定下来,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他手里的菜刀没有再换过。
地面层层叠叠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碎裂的皮肉印记,无数次死亡与杀戮,磨平了他所有情绪,只剩极致冷静的疯狂。
————
沈既白被蚩月的手下粗鲁拖拽在粗糙的泥土路上,溃烂的后背不断摩擦地面,血肉粘在碎石枯枝上,每拖拽一寸,都扯下一片皮肉,一路拖出长长的暗红血痕,他已经没了什么意识了。
蚩月站在一旁,垂眸看向宋归一。
宋归一肩头、脖颈钻出一朵朵淡粉色花苞,妖异诡异。
曼陀罗花田最不起眼的角落,导致入幻的紫花在快速枯萎发黑,花瓣一片片凋零腐烂。
蚩月唇角勾起凉薄玩味的笑:有意思,她还是第一次见没有借助外力自己挣脱幻境的人。
可惜,他早已是强弩之木,活不了多久。
蚩月拔出地上的蝴蝶刀,走向昏迷倒地的獾雀。没有半分犹豫,刀刃刺入心脏,獾雀身体剧烈抽搐几下,气息弱了下去。
蚩月转身离开。
她前脚刚走,躺在满地血污里的宋归一骤然睁开双眼。
意识还停留在幻境里无休止的自戕,身体形成了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他抬手就要往脖颈上划,指尖却空落落的。
这一次,手里没有那把冰冷的菜刀。
混沌褪去,现实的剧痛瞬间潮水般涌回四肢百骸。
他艰难转动眼珠,视线扫过地面未干的暗红血迹,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看向四周,找寻沈既白的身影,不好的预感炸的他头剧烈疼痛着。
他身上有鞭子抽打的伤,更糟糕的是身上冒出一朵朵花苞,淡粉色的花苞,花瓣顺着皮肤纹路绽开,颜色正一点点往猩红转变,妖异又狰狞。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獾雀。
獾雀胸口直直插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大半没入,血迹在衣襟上晕开一大片。
宋归一撑着地面,忍着浑身剧痛一点点爬过去,摇了摇獾雀的肩膀 对方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样。
他不信,獾雀身为龙家嫡系,就算家族落败了,但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死掉。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獾雀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花田里炸开,可獾雀依旧毫无反应。
宋归一指尖在他身上摸索,翻找着贴身藏着的药包。好几包粉末混在一起,其中一包气味腐臭刺鼻,直冲脑门。
他也不管是药还是毒,够冲就行,二话不说,掐住獾雀的下巴,捏开牙关,整包药粉粗暴地尽数灌了下去。
药粉入口又苦又臭,灼烧着喉咙。
獾雀垂落的手指猛地一颤,眉头死死皱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响。下一秒,他猛地呛咳着睁开眼睛,整个人剧烈蜷缩,疯狂干呕:“什么东西……这么臭!!要死人了!”
见他终于醒了,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宋归一体力瞬间透支,整个人直直瘫倒,重重砸在獾雀身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獾雀被他砸得浑身剧痛,硬生生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臭药味,慌忙扫视四周。
沈既白不见了踪影,地上其他人全都横七竖八一动不动。看来刚才的美好都是一场梦,獾雀眼神复杂起来。
那梦太好了,他几乎不愿意醒过来。
宋归一埋着头,张口咬在獾雀的肩膀上,牙齿陷进皮肉。
“嘶——宋归一,你干什么!”獾雀吃痛低喝。
宋归一缓缓抬头,獾雀这才看清那把蝴蝶刀直直钉在自己的左胸,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自嘲,虚弱地笑:“幸亏老子心脏长在右边,哈哈……”
宋归一视线落在地面,伸手勾向另一把掉落的蝴蝶刀。
獾雀下意识抬眼看去,眼皮一跳。
只见宋归一的手腕、脚踝、小臂、脖颈,密密麻麻长满了那些粉色花苞,花茎死死钻进皮肉里,像无数细小的蛊虫缠在身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蠕动,花瓣红得越来越艳。
獾雀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发哑:“你……”
宋归一没有什么表情,握紧冰凉的蝴蝶刀,顺着花苞扎根的地方剃下,连皮带肉削掉一层。
鲜血瞬间顺着刀刃汩汩流下,花苞被硬生生削断,细碎的花瓣混着皮肉碎沫掉落在地。
獾雀猛地闭上眼,死死攥紧拳头,不敢再看那血腥又残忍的一幕。
宋归一眯着眼睛看他,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没死就给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