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獾雀摆烂认命、葬身熊口的瞬间。
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骤然撕裂密林的死寂,震得林间飞鸟扑棱棱四散惊逃。
宋归一高烧烧得他脑袋昏沉滚烫,视线重影模糊,浑身每一寸皮肉都在灼烧刺痛。
他后背抵住粗糙干裂的树干,半边身子几乎靠在树上才勉强站稳,单手攥着那把手枪,枪口对准正疯狂往树上攀爬、一心要咬死獾雀的黑熊。
他扣下扳机。
打歪了,擦着黑熊头顶的厚皮毛擦过,掀飞一大撮黑毛,炸开一道浅浅血口。
枪声与刺痛瞬间激怒了凶兽。
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仅剩的那只独眼猩红发亮,野兽最原始的警惕与暴戾瞬间被点燃。
它当即放弃树上的獾雀,笨重的身子猛地纵身一跃,从数米高的树干直接砸落地面,震得落叶尘土飞溅,四蹄蹬地,裹挟着浓重的腥风与腐臭味,直直朝着宋归一猛扑而来。
“宋归一——!!”
獾雀连忙往下滑。
宋归一咬紧后槽牙,狼狈地往侧边就地一滚。巨大熊掌擦着他的后背拍在泥土里,泥土被拍得炸开深坑。
他借着翻滚的惯性,再次抬手,扣动第二枪,直接射入黑熊仅剩的那只独眼。
差一点!
就差一点可以打中脑袋了!
“嗷—!!”
震彻整座山林的暴怒嘶吼炸开,黑熊双眼彻底瞎透,剧痛彻底撕碎了它最后的理智,庞大的身躯在原地疯狂横冲直撞,巨大的熊掌胡乱挥砸,树干被一巴掌拍断,粗大树枝漫天飞射,碎石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宋归一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涌上滚烫的腥甜,浑身绷着的伤口尽数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绷带缝隙疯狂往外渗,很快就把外层布条染得暗红一片,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夜风疯狂弥漫开来。
瞎眼的黑熊嗅觉极其敏锐,瞬间捕捉到这股鲜活温热的血气。它停下混乱的冲撞,调转庞大的身躯,循着血腥味,朝着宋归一的方向猛扑而来。
宋归一想要起身逃跑,可双腿像灌满了千斤铅水,高烧烧得他浑身发软,失血过多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巨大的黑影笼罩下来,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锋利的獠牙近在咫尺,眼看就要一口咬碎他的头颅。
“宋归一!”
千钧一发的瞬间,獾雀借整个人横向扑出,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撞向黑熊庞大的躯干。
他带着熊,借着俯冲的巨大惯性,一人一熊直接重重摔下陡峭湿滑的土坡,发出沉闷又厚重的撞击声。
太黑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发现下面的坡。
“獾雀!!”
宋归一嘶哑地嘶吼出声,撑着浑身剧痛一点点爬到坡边。
夜色浓稠如墨,下方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听见沉重的喘息声与泥土摩擦声。
獾雀整个人砸在乱石堆上,右腿传来骨头断裂、错位的刺耳钝响,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硬生生憋住痛呼,“我……我没事……”
还好摔下来时有黑熊给他做肉盾。
黑熊摇晃着昏沉的脑袋,从撞击中缓缓缓过神。它同样满身伤痕,皮毛撕裂,血流不止,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循着气息,一步步朝着倒地不起、动弹不得的獾雀走去。
宋归一趴在坡边,对准黑熊的头颅,再次扣动扳机。
黑熊张开血盆大口,腥臭涎水滴落,獠牙闪着冷光,直直朝着獾雀脖颈咬去。
可就在这一刻,枪膛发出一声干涩、令人绝望的空响。
卡壳了。
“艹!偏偏这个时候卡壳!獾雀,快起来跑!”
獾雀右腿骨头断裂,脚踝扭曲,完全站不起来,只能用手臂撑着地面,艰难地在湿滑泥土上爬行。
身后越来越近的温热腥气、沉重的喘息声压得他头皮发麻,他僵硬地缓缓回头,黑熊庞大的黑影已经近在咫尺,带着必死的压迫感,朝着他猛扑而下。
獾雀下意识死死闭上双眼,认命般等待死亡降临。
宋归一瞳孔骤缩,情急之下直接把卡壳的手枪狠狠当做重物,朝着黑熊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破音地嘶吼:“獾雀!!”
就在手枪脱手的刹那,一阵令人头皮发麻、阴冷黏腻的“嘶——嘶——”吐信声骤然从暗处炸开。
一条将近十多米长、大水桶般粗的巨蟒猛地从阴影中窜出,鳞片在夜色里泛着冷幽幽的暗光,庞大有力的尾巴瞬间死死缠绕住黑熊粗壮的腰腹,一甩,将黑熊砸在后面的树干上,震得整棵大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哗坠落。
獾雀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彻底看懵了,连呼吸都忘了。
“还发什么呆!蠢货!快点爬上来!把手给我!!”坡上的宋归一骂他。
獾雀瞬间回神,拼命往他那里爬,伸出沾满泥土与血污的手。
宋归一趴在坡沿,死死拽住獾雀的手腕。
獾雀体重本就不轻,又带着重伤的断腿,宋归一脱力严重,两人死死较劲,手臂肌肉紧绷发抖,终于狼狈不堪地爬上土坡顶端,双双瘫倒在落叶堆里,大口大口、艰难地喘着粗气。
两人惊魂未定,低头看向坡下。
黑熊本就瞎了、一路追击体力透支严重,此刻被巨蟒死死缠绕,胸腔被勒得变形,骨头碎裂的闷响隐约传来。
它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獾雀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惊魂未定地盯着那条巨蟒,越看越熟悉,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这巨蟒……不就是我们刚进山时,遇见留下蛇皮的那条巨蟒吗?它活动范围居然这么大?还是说也跟了我们一路?”
宋归一侧头咳出一口血水,气息微弱,浑身滚烫:“谁知道它打的什么主意。你右腿怎么样,能不能勉强挪两步?”
獾雀试着轻轻动了动右腿,骨头错位的剧痛瞬间炸开,冷汗顺着下颌线疯狂滑落,脸色惨白:“完了……右腿骨头应该直接断了,彻底动不了。”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黑熊最后一声绝望沉闷的嘶吼。
“吼嗷——”
巨蟒张开巨口,一口咬住黑熊脖颈,黑熊四肢抽搐几下,庞大的身躯彻底软塌下来,没了动静。
可巨蟒依旧没有松口,粗壮的身躯依旧死死勒着黑熊的尸体,蛇信子不断吞吐,阴冷的竖瞳缓缓抬了起来。
宋归一眼皮狠狠一跳,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寒意,压低声音,浑身紧绷,汗毛竖起:“快撤……”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獾雀脸色骤然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哆哆嗦嗦抬起手,指尖颤巍巍指向宋归一身后。
宋归一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缓缓回头。
方才还在绞杀黑熊的那条巨蟒,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缠了上来。巨大的头颅悬在两人身后咫尺的位置,冰冷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猩红的蛇信子一下下吞吐,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归一与獾雀同时咽了一大口唾沫,心脏狂跳,连大气都不敢喘,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巨蟒的视线缓缓从宋归一身上挪开,最终,牢牢锁定在獾雀身上。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往前凑近几分,蛇身微微压低,阴冷的气息尽数笼罩住獾雀。
两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巨蟒凑到獾雀脸颊旁,似乎在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确认后冰凉滑腻的蛇信子轻轻舔过他脸上未干的血迹与汗珠。
獾雀整张脸白得像一张薄纸,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脑子里疯狂炸开一个荒诞的念头:
不会吧……这开了灵智的巨蟒……居然看上我了?
宋归一心一横,反手猛地摸出腰间的蝴蝶刀,刀刃寒光一闪,朝着巨蟒刺去。
可巨蟒仿佛早有预判,粗壮有力的尾巴瞬间如闪电般缠上他持刀的手腕,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重重一撞。
蛇脑袋朝着獾雀一拱,獾雀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摔在巨蟒冰凉厚重、布满鳞片的蛇身上。
巨蟒尾巴轻轻一卷,干脆利落地将脱力站不稳的宋归一也甩到自己身上。巨大的头颅再次凑近,又用蛇信子轻轻舔了舔獾雀的脸颊,带着几分亲昵与占有。
宋归一、獾雀两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懵圈与荒诞。
巨蟒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托着两人,顺着蜿蜒崎岖的山道,缓慢朝着山下挪动。
獾雀整个人还是呆愣愣的,下意识伸手扶住摇摇欲坠、浑身脱力的宋归一。
宋归一趴在蛇身上,带着几分气若游丝的玩笑:
“要不……獾雀,你就从了它吧……”
这巨蟒体型庞大、通人性、明显开了灵智,一路死死盯着獾雀不放,摆明了是看上他了。
獾雀瞬间回神,又气又崩溃,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咬牙:“你有病吧宋归一!什么叫从了它!!”
宋归一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眼前一黑,再也坚持不住,闭上眼睛。
獾雀慌忙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住。
夜色幽深,密林寂静,冷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
两个满身是伤、狼狈到极致的人,就这样以一种诡异、荒诞、甚至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方式,骑着一条十米多长的通智巨蟒,一路朝着山下缓缓而去。
獾雀到最后人都麻了,这条巨蟒时不时就停下来舔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想要把他吃了……
趴在蛇身的姿势本来就怪,獾雀觉得腿已经没有知觉了,他摸了摸宋归一的额头,还在发高烧,再烧下去不死也变傻。
这时候冰凉凉的蛇脑袋凑过来蹭着他,獾雀终于忍不了吼一声:“舔什么舔,我都快被你舔成狗了!”
说完他自己的都后悔,抬头看向巨蟒,巨蟒吐着蛇信子,一副委屈模样。
獾雀捂头,觉得自己也是疯了,具体真的觉得这头巨蟒受了委屈,他看向四周,记得附近有点水源,声音软了不少,尝试的伸出手。
蛇脑袋立马凑过来,蹭蹭他的手。
獾雀压下心底的怪异,轻声说:“这附近有条小河,带我们先去那里,你也休息一下。”
巨蟒吐着蛇信子,又舔了舔他的脸,心满意足的朝着水源方向爬。
獾雀捂脸,老子的一世英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