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怪物不知何时低空绕到阿妹身后,蝙蝠翅膀收敛,覆满硬甲的蝎尾如闪电般猛地刺出。
噗嗤——!
尖锐的尾刺径直穿透小女孩的胸膛,鲜血瞬间浸透破旧的衣衫。
男孩浑身剧烈颤抖,眼底瞬间被猩红吞噬,抓起地上的石块,疯了一般嘶吼着冲过去:“阿妹!我杀了你!怪物!”
獾雀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不能去,走!”
男孩拼命挣扎,哭喊嘶哑破碎。周围的怪物迅速合围,巨大的翅膀遮住天光,利爪拍碎断墙,蝎尾不断从两侧刁钻刺来。
连日积压的戾气、无力、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獾雀脾气暴躁到了极点,反手一巴掌扇在男孩脸上,力道之大让他踉跄后退几步。
“闭嘴!”
男孩被打得懵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哭声戛然而止。
獾雀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脸色重新恢复漠然冰冷:“我给你开路,往山上祭祀洞口跑,你们的圣女在那里。”
男孩含泪用力点头。
獾雀单手提起男孩,苗刀一横,猛地冲出门外。
狭窄的废墟通道根本不利于大范围缠斗,几只怪物立刻俯冲扑杀,巨大利爪狠狠拍烂木门,木屑纷飞,蝎尾贴着他的腰侧刺来。
獾雀脚下轻点,侧身凌空翻转,刀尖顺势划破一头怪物的翅膀薄膜,黑血喷溅,趁着怪物吃痛僵直的空档,一把将男孩甩向山道:
“给我跑!拼命跑!别回头!”
男孩连滚带爬,满脸鼻涕眼泪,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上狂奔。
獾雀与咎背靠背站定,四周怪物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獾雀低低轻笑一声,眼底却满是疲惫与决绝:“咎,我们再一次杀出重围吧,就像闯傀儡机关阵那次。幸运的是,这些怪物不会像傀儡一样,死了又活。”
咎吐着猩红的蛇信,冰凉的蛇身亲昵缠上他的脚腕,鳞片摩擦皮肤,像是无声的回应。
所有怪物齐齐振翅俯冲,利爪撕裂空气,蝎尾横扫穿刺,尖牙咬合。
獾雀提刀硬斩,那怪物外皮鳞甲坚硬如铁,他反被震得虎口发麻。他迅速调整姿态,避开正面冲撞,专挑关节、眼窝、胸前肉瘤这些弱点下刀。
一头怪物从侧面低空突袭,巨口大张,腥臭涎水滴落,獠牙泛着冷光。
獾雀余光一瞥,脚下猛地发力,借力纵身一跃踩在那头怪物的头顶,一刀捅进去。
“嗷——!”
怪物发出凄厉嘶吼,身躯剧烈抽搐,猛地甩身,巨大的力道将獾雀凌空抛下。
另一头怪物早已算好落点,大张着嘴在下方等候,獠牙交错,等着一口将他吞噬。
獾雀身在半空,根本无法调整姿态,厉声大喊:“咎!”
咎立刻甩开撕咬自己的两头怪物,粗壮尾巴闪电般缠住獾雀的腰腹,将他捞回。
可就是这一瞬的空档,一头巨型怪物猛地俯冲,獠牙一口咬穿咎的躯干,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鳞片汩汩流淌。
剧痛让咎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却硬生生忍着撕心裂肺的疼,尾巴猛地发力,将獾雀甩到外围相对安全的空地上。
“咎!!!”獾雀瞳孔骤缩,红着眼嘶吼出声。
咎深深望着他,尾巴猛地收紧,缠住那头咬着自己的怪物,肌肉一寸寸绷紧,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数头怪物同时扑上,獠牙、利爪、蝎尾尽数落在咎身上,皮肉撕裂、鳞片脱落,鲜血染红地面。
獾雀落地的瞬间,看见咎被怪物彻底淹没,红着眼疯了一样提刀冲上去,嘶吼响彻寨子:
“我是你的宿主,你的主人!只有我,能准许你的死亡!”
“咎,不许死!”
苗刀劈开一层又一层怪物,刀刃卷口,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臂滑落。
可怪物源源不断,一头巨型怪物俯冲,獠牙咬住獾雀的肩膀,带着他腾空而起。
獾雀浑身是血,肩膀骨头几乎被咬碎,颤抖着握紧刀柄,忍着剧痛,一刀又一刀捅进怪物柔软的腹部。
怪物受创失衡,翅膀无力扇动,带着他直直从高空坠落。
下方,早已被咬得浑身残缺、皮肉外翻、鳞片大片脱落的咎,浑浊的竖瞳盯着不断下坠的獾雀。
它剧烈挣扎,任凭怪物的獠牙深深嵌进皮肉,一块块血肉被撕咬下来,庞大身躯一挺,拼尽最后力气,甩开怪物,用身体接住下坠的獾雀。
獾雀咳出一口腥臭黑血,意识开始恍惚,只觉得怪物的毒素顺着伤口钻进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疯狂蠕动、啃噬,想要吞噬、掌控他的四肢百骸。
咎虚弱地用脑袋蹭了蹭他沾满血污的脸颊,庞大身躯迅速蜷缩,一圈圈、一层层,严严实实地把獾雀护在中央,用残破的肉身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怪物们围上来,疯狂撕咬吞噬咎的肉身,骨骼断裂、血肉飞溅,剧痛一次次席卷而来。
哪怕如此,咎依旧一遍遍用脑袋蹭着獾雀的脸,气息越来越微弱,蛇信的吞吐越来越无力。
獾雀视线渐渐浑浊,用力抱住它残破的头颅,声音破碎哽咽:“咎,放开我……你快走,走……”
一人一蛇被怪物彻底吞没,咎的身躯越来越残缺,眼皮越来越沉重,可依旧死死护住身下的人,没有丝毫松动。
獾雀眼底充血,浑身被咎温热的血浸透,紧紧抱住它,眼泪混着黑血滑落,声音颤抖破碎:
“咎……不要离开我……我们……一起走……”
咎望着他,虚弱地吐了吐蛇信子,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猛地甩动身躯,甩开身上数头怪物的撕咬。
獾雀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站起身,站在已经脱力、再也无法动弹的咎身前。
他也到了极限,膝盖一软,重重半跪在地,浑身伤口不停淌血,怪物的毒素顺着血液快速蔓延,视线越来越模糊,四肢渐渐麻木,意识一点点沉入无边的黑暗。
一只翅膀残破、泛着幽蓝光泽的蝴蝶,缓缓穿过漫天血雾,落在獾雀染血的肩头。
獾雀四肢早已僵硬麻木,浑身被怪物毒素侵蚀,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他拼尽全力想要爬向身旁奄奄一息的咎,想要抱住那具残破的身躯,可身体像灌了铅一般,分毫动弹不得。
四周的怪物压低身子,缓缓围拢,腥臭的呼吸扑面而来。
獾雀缓缓闭上双眼,眼底蓄满悔恨的泪水,气若游丝地呢喃:
“阿姐……我……对不起……”
是他大意,没有仔细勘察圣女墓的机关构造;
是他亲手打开大门,放出了这些噬人的怪物;
是他,亲手毁了百年安稳的寨子,害了上千族人。
寒光骤然一闪,预想中的撕咬与剧痛迟迟没有落下。
只听见一声清脆悦耳的银铃轻响,划破满场的嘶吼。
“叮铃——”
獾雀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往前望去——
是谁?是谁来了?是宋归一吗?
一道纤细挺拔的少年身影,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静静立在满地尸骸与怪物中央。
更诡异的是,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人脸怪物,此刻尽数露出本能的恐惧,翅膀收紧、连连后退,不敢上前半步,只敢远远低吼威慑。
宝贝目光淡淡扫过怪物,最后落在獾雀肩头那只蓝蝴蝶上,缓步朝他走来。
每一步落下,脚踝上系着的金色铃铛便跟着轻响一声,清脆又空灵。
怪物们瞬间紧绷身体,死死盯着宝贝,连呼吸都放轻。
獾雀的状态越来越差,眼底猩红蔓延,皮肤下不断冒出细密的黑色鳞片,五官开始扭曲异化,身体正一步步朝着怪物转变。
宝贝走到他身前,咬破自己的指尖点在獾雀眉心。
獾雀浑身一颤,只觉得体内那些疯狂蠕动、啃噬经脉的诡异东西,像是遇到了克星,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一条条黑乎乎、黏腻恶心的小虫,争先恐后从他肩膀的伤口里钻出来,落地瞬间便化作一滩黑水。
胸口郁结的浊气骤然散开,脑子瞬间清明了大半,异化的鳞片也停止了生长。獾雀抬眼望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究竟是什么人?
宝贝伸手想去拿他紧握的苗刀,试了两下却抽不动。他微微俯身,屈起手指,在獾雀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个脑崩子。
“啵”的一声轻响。
堵在獾雀心口的所有阴翳、悔恨、戾气,竟被这轻轻一下尽数弹散。他猛地咳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黑血,胸口瞬间通畅,身体的痛苦消减大半。
宝贝顺势接过那柄苗刀握在手中。
周围的怪物依旧虎视眈眈,却始终不敢贸然动手,眼底满是忌惮。
宝贝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窜出。
那柄将近一米五的长苗刀,在他手里本该显得笨重累赘,像孩童偷拿长辈的兵器,可落在他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
手腕翻转、腰胯拧转、脚步腾挪,刀光流转如月华,凌厉又轻巧,每一刀都精准劈在怪物胸前的眼珠肉瘤上。
一刀一颗头颅,伴随着叮铃作响,血珠飞溅,黑影成片倒下。
獾雀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身影,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是龙家刀法十三式!
家族古籍里只记载了前十式,尤魅了只肯教他五式基础保命,可此刻,十三式完整、流畅、行云流水地在他眼前尽数施展——
那个人明明可以更快,却刻意放慢速度,仿佛是在教他。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黑血泼洒地面,怪物的嘶吼接连断绝。不过片刻,包围一人一蛇的怪物尽数被斩杀殆尽,尸横遍野。
强大的…过分!
宝贝脚下银铃一步一响,缓缓走回獾雀身前,双手将苗刀递了回去。
獾雀呆呆地伸出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刀柄,这一刻,像是一场跨越百年的传承交接仪式。
宝贝转身走到咎的身边,蹲下身抚摸着巨蛇残破的脑袋。
咎浑浊的竖瞳里清晰映出宝贝的模样,浑浊的眼底竟缓缓凝出一滴泪水。它虚弱地蹭了蹭宝贝的掌心,似在倾诉满身的委屈与思念。
宝贝从身后的小猫单肩包里拿出一包药粉撒在咎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包扎好,咎彻底支撑不住,沉沉昏迷过去。
獾雀试着动了动身体,想要爬过去看看咎,可浑身脱力,身子一歪直直栽倒在地。
朦胧间,他只能看着那陌生少年缓缓转身离开,脚踝的铃铛一晃一晃,声音越来越远。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破碎地飘出来:
“先……祖……”
不知道过去多久,獾雀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重得再也睁不开。
一道人影慢慢朝他走来。
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一只白得晃眼、骨节分明的手扶起他,清风拂动那人的发丝,带着干净的气息。
是……神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