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之后,顾言总觉得师父有点不对劲。
平时沈惊寒每天都会来竹林看他修炼。
但这两天,他一次都没出现。
“师父呢?”
顾言问林小满。
“不知道啊。”林小满挠挠头,“我刚才去主峰找您师父,想拜见一下,结果门口连个影子都没有。”
“您师父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
顾言摇摇头。
但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决定去看看师父。
主峰,绝顶。
顾言站在门前。
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回应。
“师父?”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
窗户关着,帘子也拉着。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来。
顾言心里一沉。
他快步走向里间。
然后——
他看见了沈惊寒。
沈惊寒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脸色苍白如纸。
嘴角挂着一道血痕。
身上那件青白道袍,胸口处有一大块暗红色的污渍。
“师父!”
顾言冲过去。
他跪在沈惊寒面前,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师父!您怎么了?”
沈惊寒睁开眼。
眼神涣散了一下,又慢慢聚焦。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您!”顾言急得快哭了,“您怎么这样了?您告诉我,我去给您找药!”
“不用……”
沈惊寒抬起手,按住他的手腕。
“没事。”
“没事?”顾言指着他嘴角的血,“您这叫没事?师父您别骗我!您到底怎么了?”
沈惊寒看着他。
眼底的疲惫,一览无余。
但他还是扯出一丝笑容。
“真的没事。只是旧伤发作,睡一觉就好了。”
“旧伤?”
“对。”沈惊寒说,“千年前受的伤,一直没好全。过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
“没什么大碍。”
顾言不信。
他看着师父苍白的脸,看着师父嘴角的血,看着师父微微颤抖的手。
这叫没什么大碍?
骗谁呢?
“师父,您告诉我。”他的声音有点抖,“到底是什么伤?为什么会发作?”
沈惊寒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禁术。”
“禁术?”
“千年前,我修炼了一门禁术。”沈惊寒说,“副作用很大。每次使用,都会伤害身体。”
“那一千年来,伤势不断累积。一直没能痊愈。”
顾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您为什么要修炼禁术?”
沈惊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瘦。
瘦得能看到骨节。
“为了报仇。”他说。
“报什么仇?”
“师兄的死。”
顾言愣住了。
师伯……沈惊云……
“千年前,师兄死在魔修手里。”沈惊寒的声音很轻,“我为了给他报仇,修炼了禁术。想变强,想杀光所有魔修。”
“但禁术太强了,我的身体承受不住。”
“从那以后,修为停滞,身体每况愈下。”
他顿了顿。
“最近一段时间,可能是用得太多了。旧伤开始频繁发作。”
“用得太多?”
顾言的声音有点尖锐。
“您什么时候用的?”
沈惊寒没有说话。
但顾言已经想到了。
在黑风岭。
那三个金丹期魔修出现的时候。
还有那个黑袍人来挑衅的时候。
还有……
“那天,您是不是用了禁术?”
沈惊寒还是不说话。
顾言攥紧拳头。
“您是为了救我,才用禁术的对不对?”
“……那不叫用。”沈惊寒轻声说,“只是……轻轻挥了一剑而已。”
“轻轻挥了一剑?”顾言的眼眶红了,“您管这叫轻轻挥了一剑?”
他指着沈惊寒身上的血迹。
“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您管这叫没事?!”
“顾言。”
沈惊寒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
“别吵。”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
“我真的没事。”
“睡一觉就好了。”
顾言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疲惫的眼。
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
“您睡吧。”
“师父。”
“我守着你。”
沈惊寒看着他。
片刻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眼底,有一丝温热。
“你这傻小子……”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顾言的头发。
“不用守着我。我自己能行。”
“我不管。”顾言抬起头,看着他,“我就要守着您。”
“您说过,不让我一个人扛着。”
“您也不许一个人扛着。”
沈惊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
“那你守着我。”
他闭上眼睛,靠在床沿上。
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沈惊寒嘴角的血迹。
师父的嘴唇很干。
师父的眉头皱着。
师父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顾言低下头。
额头抵在师父的手背上。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守着。
窗外,月光洒进来。
照在两人身上。
一高一矮。
一师一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