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沈惊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身上盖着被子。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偏过头,看见顾言趴在床边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他的袖子。
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沈惊寒看着他的睡颜。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顾言额前的碎发拨开。
手指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顾言动了动,没醒。
只是下意识地把他的袖子握得更紧了。
沈惊寒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收回手,撑着身体坐起来。
动作很慢。
很吃力。
但他还是坐起来了。
顾言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
看见沈惊寒坐在床边。
背对着他。
肩膀微微颤抖。
“师父?”
顾言赶紧站起来,绕到他面前。
沈惊寒捂着嘴,手心里有血。
看见顾言,他把手藏到身后。
“吵醒你了?”
“师父!您又咳血了!”顾言急了,“我去给您找药!您等着!”
他转身就要跑。
“站住。”
沈惊寒叫住他。
顾言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说了,不用找药。”沈惊寒说,“这点小伤,睡一觉就好。”
“小伤?”顾言瞪大眼睛,“您管这叫小伤?”
“对。”沈惊寒看着他,“就是小伤。”
“比我以前受过的那些,都轻多了。”
顾言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看见师父的眼神,又说不出口了。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好吧。”
他垂下眼。
“您不想让我找药,那我就不找。”
“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您要是再受伤,要告诉我。”
沈惊寒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你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对。但您没答应。”
“我昨晚答应了。”
“您那时候快睡着了,不算数。”
沈惊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我答应你。”
“真的?”
“真的。”
顾言松了口气。
但心里的那股担忧,还是没有散去。
师父的伤……
到底是什么禁术,能把人伤成这样?
他决定去藏经阁查一查。
藏经阁。
顾言站在书架前,看着密密麻麻的典籍。
他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
“禁术……”
他低声嘀咕。
“在哪里呢……”
“你在找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言回过头,看见一个灰袍老者站在那里。
是藏经阁的管理员。
“回长老,我想查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
“关于……禁术的资料。”
老者眉头一皱。
“禁术?”
“对。禁术的反噬和治疗方法。”
老者的目光在顾言身上转了一圈。
“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顾言犹豫了一下。
“……帮朋友问的。”
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是顾言?”
“是。”
“太上长老的徒弟?”
“对。”
老者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禁术的资料,藏经阁里没有。”
“为什么?”
“因为禁术是禁术,不是普通功法。”老者说,“普通弟子,没有资格接触这些。”
“那要什么资格?”
“至少……长老级别的推荐。”
顾言心里一沉。
他不是长老,也没人给他推荐。
“长老,”他开口,“能通融一下吗?”
“通融?”老者冷哼一声,“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藏经阁是青云宗的根基,岂能随意破坏规矩?”
“更何况是禁术。”
“禁术是什么?是能让人走火入魔的东西!”
“你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想查禁术?你知道禁术有多危险吗?”
顾言被训得低下头。
但他心里还是不甘心。
师父的伤……
必须想办法治。
“长老,”他再次开口,“我只是想找治疗反噬的方法。禁术是什么,我不会去碰。”
“治疗反噬?”
老者眯起眼睛。
“你为什么要治疗禁术的反噬?”
“是不是有人……用了禁术?”
顾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
“顾言。”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言回过头。
沈惊寒站在藏经阁门口。
身上还是那件青白道袍。
但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
“师父?”
“过来。”
沈惊寒的语气很淡。
但不容拒绝。
顾言走过去。
沈惊寒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向老者。
“多谢长老关心。我徒弟不懂事,打扰了。”
老者看着沈惊寒,目光复杂。
“太上长老,您这是……”
“无妨。”沈惊寒说,“我会处理好的。”
他转身,往外走去。
顾言连忙跟上。
藏经阁外。
沈惊寒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着顾言。
“去查禁术了?”
顾言低着头。
“……嗯。”
“为什么?”
“我想找治疗您伤的方法。”
沈惊寒沉默了。
顾言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您告诉我,您用的是什么禁术?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沈惊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山峰。
背影很瘦。
也很孤独。
良久。
“不该问的,别问。”
“师父——”
“顾言。”
沈惊寒回过头。
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
但顾言感觉到了——
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
“你还太弱了。”
“等你再强一些,我会告诉你。”
顾言攥紧拳头。
又是这句话。
您老是说我太弱。
可到底要怎样才算强?
但他知道,现在问不出来。
师父不想说。
问了也没用。
“……好吧。”
他垂下眼。
“我不问了。”
沈惊寒看着他。
片刻后。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