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之后,顾言一夜没睡。
师父问他"想信谁"。
他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二天清晨。
顾言照常去竹林修炼。
沈惊寒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和往常一样,青白道袍,墨发束起。面容冷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师父。"
"嗯。"
就这么一个字,然后开始修炼。
顾言握着霜寒剑,一招一式地挥洒着。
但他心不在焉。
剑招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停。"
沈惊寒的声音响起。
顾言收剑,转过身。
沈惊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昨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
"骗人。"
顾言低下头。
沈惊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手指按在顾言的手腕上。
温热的灵力渡入。
顾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流转,像水流,又像风。很温柔,但不放过任何角落。
"你在想什么?"
沈惊寒问。
顾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没什么。"
"又骗人。"
"……"
顾言不说话了。
沈惊寒收回手。
看着他。
眼神很深。
"那个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顾言心里一震。
"师父——"
"我说过,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沈惊寒打断他,"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害你。"
说完,他转身,继续指导顾言修炼。
顾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得慌。
修炼继续。
但顾言的状态一直不好。
剑气断断续续,时强时弱。
更糟糕的是——
"嘶——"
他的脖子突然发烫。
那个月牙形的胎记,像是着火了一样。
紧接着,一股紫色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
顺着经脉,蔓延到手指。
然后——
"铛!"
霜寒剑从手里脱落,插在地上。
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紫光。
"怎么回事?"
顾言捂着脖子,脸色苍白。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乱窜。
很躁动。
很不安分。
像是被困住的野兽,想要挣脱牢笼。
"别动。"
沈惊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然后,一只手按在他背上。
温热的灵力渡入。
比平时多了几分。
多了几分……急切。
顾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压制。
那股紫色的气息被一点一点压回去。
像是有人在帮他灭火。
一点一点,不急不躁,但很有耐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股躁动终于平息了。
顾言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好点了?"
沈惊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言回过头,看见师父站在他身后。
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嘴唇有点发紫。
"师父,您……"
"没事。"
沈惊寒收回手,语气淡淡的。
"血脉不稳,很正常。多修炼几次就好了。"
顾言看着他。
看着师父苍白的脸色,看着师父发紫的嘴唇。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师父,您刚才……是不是用了很多灵力?"
"不多。"
"可您的脸色——"
"修炼就是这样,消耗大,很正常。"
沈惊寒打断他,语气平静。
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顾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见师父的眼神,又咽回去了。
那眼神很淡。
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接下来的几天,顾言的状态一直不好。
每次修炼到一定程度,脖子上的胎记就会发烫。
紫色的气息就会涌出来。
每次都是沈惊寒帮他压制。
每次压制完,师父的脸色都会白上几分。
顾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师父不让他问。
每次他想开口,师父都会打断他。
"专心修炼。"
"别想太多。"
"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顾言咬着嘴唇,把所有的话都咽下去。
他知道师父不想让他担心。
但他不是瞎子。
师父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这天夜里。
顾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师父的脸。
苍白的脸。
发紫的嘴唇。
还有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
"师父……"
他低声呢喃。
"您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空荡荡的房间。
也照着他那颗不安的心。
与此同时。
主峰,绝顶。
沈惊寒坐在窗边,看着竹林的方向。
他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
嘴唇的颜色更紫了。
左手手腕上,那道疤痕隐隐发黑。
"还剩多少……"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黑纹。
禁术反噬的痕迹。
又深了一分。
"顾言……"
他低声呢喃。
"对不起……"
没有人听到。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带着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