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
沈惊寒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顾言照常去看他,照常给他送药。
但两人的对话比以前少了。
顾言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
沈惊寒也没有多问。
只是偶尔看顾言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这天夜里。
顾言照例去给师父送药。
推开门,屋里很暗。
他敲了敲门框。
"师父?"
没有人回应。
他走进去,点燃油灯。
然后看见——
沈惊寒躺在床上。
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一动不动。
"师父!"
顾言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很凉。
凉得吓人。
"师父!您怎么了?师父!"
沈惊寒没有反应。
顾言慌了。
他把手放在师父鼻前。
还有气息。
很微弱,但还有。
"还好……还好……"
他松了口气。
然后开始忙前忙后。
打水,找药,清理伤口。
动作比以往更轻。
更仔细。
因为他怕。
怕师父出事。
处理完一切,已经是后半夜了。
顾言坐在床边,看着师父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柜子上。
柜子半开着。
里面露出一本书角。
是手写的。
字迹很淡,像是很久以前写的。
顾言犹豫了一下。
伸手把书抽出来。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手记。"
翻开第一页。
是师父的笔迹。
他认得。
"永安三年。"
"今日起,开始修炼心魔引。"
"师兄的仇,我必须报。"
顾言继续翻。
"永安五年。"
"心魔引修炼到第三重。反噬开始出现。"
"头痛欲裂,夜不能寐。"
"但没关系。只要能报仇,一切都值得。"
顾言翻到下一页。
"永安十年。"
"师兄的仇报了。"
"魔修尽数伏诛。"
"但我的心魔引也到了第五重。"
"身体每况愈下。"
"我知道,我的时日不多了。"
顾言的手微微发抖。
继续翻。
"永安二十年。"
"今日收了一个徒弟。林青云。"
"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师兄的儿子。"
"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我会尽力护他周全。"
下一页。
"永安二十五年。"
"青云死了。"
"死在迷雾森林。"
"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
"是我的错。"
"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去历练。"
"心魔引的反噬越来越严重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在一点一点被侵蚀。"
"如果继续下去,我迟早会死。"
"但青云死了,我不能再让无涯出事。"
再下一页。
"永安三十二年。"
"无涯也死了。"
"死在闭关的时候。"
"我查过,不是意外。"
"有人……动了手脚。"
"是谁?"
"我不知道。"
"但我发誓,我一定要找出那个人。"
顾言翻到最后几页。
字迹变得潦草。
像是在极度虚弱时写的。
"永安四十年。"
"我找到了解除心魔引的方法。"
"需要一个容器。"
"一个魔修血脉的容器。"
"顾家血脉中有纯净的力量,可以净化心魔引的反噬。"
"但……"
字迹在这里断了。
像是写不下去了。
顾言盯着那个"但"字。
但什么?
他想继续翻。
但后面的内容不见了。
像是被人撕掉了。
"你在看什么?"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言浑身一震。
回过头。
沈惊寒靠在床头,正看着他。
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清醒。
"师父……您醒了?"
"嗯。"
沈惊寒看着他手里的手记。
沉默了。
顾言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书。
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师父,这里面写的……是真的吗?"
沈惊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把书给我。"
顾言犹豫了一下。
但还是把手记递了过去。
沈惊寒接过手记。
放在床头。
然后看着顾言。
"你想问什么?"
顾言看着他。
看着师父苍白的脸。
看着师父疲惫的眼。
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怕问出来。
更怕得到答案。
沉默。
屋里很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
顾言开口。
"师父。"
"嗯。"
"那两个师兄……真的是意外吗?"
沈惊寒看着他。
眼神很复杂。
"你从哪里听说的?"
"周德。"
沈惊寒沉默了。
顾言继续问。
"手记里写的……容器……是什么意思?"
沈惊寒还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顾言。
看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睡吧。"
"明天还要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