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顾言推开了沈惊寒的房门。
师父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竹简,似乎在看什么。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但也照出了他鬓边那几缕刺眼的白发。
顾言的心微微发酸。
师父……好像又老了一些。
"进来吧。"
沈惊寒的声音响起。
他放下竹简,转过头。
"有事?"
顾言走进去,在师父对面坐下。
"师父,我有事想问您。"
"问吧。"
顾言沉默了片刻。
"师父……您当年参与顾家灭门……是为了什么?"
沈惊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顾言,目光很深。
"你想知道?"
"嗯。"
顾言点头。
"我想知道……所有的事。"
沈惊寒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千年前……为师还年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那时候,为师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会笑,会闹,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他顿了顿。
"为师有一个师兄。"
"他叫……云逸。"
"云逸师伯?"
顾言愣了一下。
他知道师父有一个师兄,但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名字。
"嗯。"
沈惊寒点了点头。
"他是为师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我们一起拜入宗门,一起修炼,一起闯荡天下。"
"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快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但很快,笑容就消失了。
"直到那一天。"
"有一天,我们收到消息,说魔修势力在屠杀一个修仙世家。"
"我们赶去救援……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个世家……就是顾家。"
顾言的心猛地一紧。
"我们到的时候,顾家已经被灭门了。"
沈惊寒继续说。
"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
"但我们发现……还有一个孩子活着。"
"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公子。"
"他躲在柴房里,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云逸师兄……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沈惊寒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他说,这孩子……他要护着。"
"于是我们把他藏了起来。"
"但魔修势力不肯善罢甘休。"
"他们追来了。"
"我们……打不过。"
他闭上眼睛。
"云逸师兄……为了救那个孩子……死在了魔修手里。"
顾言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师父苍白的脸。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师父……"
"为师活了三百年,"沈惊寒睁开眼,"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笑过。"
"为师恨自己太弱。"
"恨自己没能救下师兄。"
"所以……为师修炼了禁术。"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复仇……为师什么都愿意做。"
"后来……为师确实变强了。"
"但师兄……再也回不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言。
目光很深,深得像是藏着一整个千年。
"后来……为师遇见了你。"
"看见你的第一眼,为师就想起了那个小公子。"
"你们……很像。"
"眼睛都很亮。"
"都不肯认输。"
"为师就想……这一次,为师一定要护住你。"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顾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师父……"
"所以……为师收你为徒,"沈惊寒轻声说,"不只是因为你的资质。"
"是因为……为师欠顾家的。"
"千年前没能救下那个小公子……为师想在你身上……弥补这份遗憾。"
顾言摇着头。
"师父,您不欠我的。"
"您救了我那么多……您不欠我任何东西。"
沈惊寒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眼眶的样子。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傻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顾言的头。
"为师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
"但收你为徒……是为师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顾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扑进师父怀里。
抱得很紧。
"师父……"
"嗯?"
"我不管什么欠不欠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您是我的师父。"
"您对我好……我记着。"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救您。"
沈惊寒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
他说。
"为师等着。"
窗外,夕阳西下。
照在师徒二人身上。
一切……都笼罩在淡淡的橘红色光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