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池中人的动作僵住,贺隋文端着酒杯的手也跟着一顿。
在场许多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站在泳池边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贺隋文眯起眼睛,颇为惊诧地打量着这煞风景的人。
约莫是个omega,身板瘦削也不太高,穿着身极为惹眼的宽大破洞潮服,金属链条冷光闪烁,透着股桀骜不驯的豪放。
一张巴掌大的脸生得太乖巧,眼尾还残留着醉酒后的薄红,水汪汪的眸子里盛着清冷的光,像个误入歧途却勾人犯罪的堕落天使。
贺隋文来了点儿兴致,他阅人无数,一眼看出这小omega底气十足,像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贺隋文余光瞥见水里的赫连珏,刚才被折磨得快死都没吭一声的硬骨头,正用复杂隐秘的眼神盯着这个omega。
看来还是老熟人。
旁边一个常混圈子的小跟班凑上前,在贺隋文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点破了洛殊的身份。
贺隋文听后,挑了挑飞扬的眉毛,眼底的玩味更浓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迈着压迫感十足的步伐走到洛殊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洛小少爷。”
贺隋文视线放肆,“怎么,洛小少爷摆出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水里浑身湿透的赫连珏,轻笑出声:“是打算在我贺某人面前,玩一出英雄救美吗?”
洛殊如果是坚持要“救”赫连珏的话,他这会儿怕是不能继续把人怎么样了。
但他的一口气也出得差不多了,不妨卖洛殊一个面子。
“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人?”
洛殊乜斜着眼,清脆的嗓音透出不耐。
贺隋文笑容邪肆,“想让我放人也行啊。”
贺隋文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语气黏腻得让人反胃,“小少爷亲自给我倒杯酒,再陪我喝两杯,权当是替底下那个废物赔罪。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为了赫连珏做到这个份上。
早在被从窒息的水底扯上来的喘息间,赫连珏充血的视线里就闯入了那抹惹眼的身影。
但他不敢多看,狼狈地垂下了湿漉漉的眼睫。
赫连珏不愿意,也不想让洛殊看到自己像条丧家之犬般被人按在水里践踏的屈辱模样。
可他没想到,洛殊不仅看见了,还不惧得罪贺隋文,站出来为他出头。
再多想想也是,洛殊是谁呐?就没有洛殊怕的。
离岸边有一小段距离,赫连珏听不太清他们在交涉什么。
他抬眸撞见了贺隋文盯着洛殊时,那副小人得志又充满下流肖想的恶心表情。
赫连珏的胸腔里骤然腾起一股压不住的戾气,有人压住了他,摁下水中。
……
岸上,贺隋文打了个响指,摆出个傲慢的手势。
压在赫连珏身后的那几个alpha停了手,不再把人往水里摁,但还是钳制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乱跑。
“不就是敬个酒么,这有什么的。”
身后的侍应生战战兢兢,手举托盘递到洛殊身侧,洛殊端起一支细长的高脚杯和一瓶认不出名字的酒。
洛殊动作带着劲儿,酒液在杯中摇曳出奢靡的色泽。
贺隋文看着乖乖倒酒的洛殊,激动的骨头酥了,越发得寸进尺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语气轻佻下流:“喂我。”
洛殊垂下长睫,酒色晃进眸子,掩住了眼底的愠怒。
酒是好酒,但人不是。
洛殊葱白的手指捏着纤细的杯柄,缓缓将倒了半杯酒的高脚杯递到贺隋文的唇边。
贺隋文喉结滚动,眼神在洛殊白得发光的细腕上流连,张开嘴准备享受omega的服侍。
谁知洛殊突然变卦,手腕猛地往前一扬。
“哗啦。”
半杯酒液尽数泼在了贺隋文洋洋得意的脸上。
洛殊心下冷笑,越想越气。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龟孙子,脸可真够大的,还敢让他洛爷爷亲自敬酒?
他爸洛大富都没要他倒过酒,想要洛殊给他倒,做梦呢吧。
洛殊今晚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给别人当消遣乐子的。
贺隋文看他的眼神,让洛殊觉得恶心透顶。
远远围观的林跃,在看到洛殊老实倒酒时,就惊出一身冷汗,暗叫大事不妙。
洛家这位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乖顺听话的时候?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对劲,很很不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到贺家二少遭了殃。
贺隋文还挂着怪笑的脸,瞬间被酒红色的水渍糊满,名贵的衬衫领口也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你踏马……”贺隋文抹了一把脸,面容扭曲地爆了句粗口。
周围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个跟班见状,赶紧抓起桌上的纸巾,手忙脚乱地凑上去给贺隋文擦脸擦脖子。
洛殊像个没事人一样,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欣赏着这幅滑稽的画面。
他不紧不慢地又倒了一杯酒,这杯是给自己的。
洛殊轻轻抿了一口,笑盈盈地看着暴跳如雷的贺隋文,语气无辜:“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这人有点小洁癖,习惯性在用杯子之前,先涮一涮。”
洛殊嘴上说着抱歉,但轻扬的尾音和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狡黠,不见有半分道歉的意味,明晃晃的是捉弄与讥讽。
贺隋文又不是脑干缺失的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洛殊指桑骂槐的鬼话?
不就是拿他开涮的意思?
玛德,小畜生,故意故意在所有人面前下他的面子。
贺隋文咬紧了后槽牙,接过递来的毛巾擦拭,目光却一瞬不瞬地停留在洛殊身上。
洛殊咽下那口酒,眉头很快促狭地皱在了一起。
酒入口带着直冲天灵盖的辛辣,呛得他舌根发麻。
林跃之前让人拿来的酒,果然是低度数糊弄他的,眼下这瓶才是烈酒。
但酒太浓太烈,不如甜腻的果酒来得好喝。
洛殊将杯子丢回托盘里,不再多喝。
他掀起眼皮,冲着贺隋文冷冷道:“酒我也倒了,贺二少,现在可以放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