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洛殊反问着,没几分骄纵,担忧的占比更多。
借着更衣室顶头那盏昏黄黯淡的白炽灯,洛殊一眼瞥见了他衣领深处透出的不正常红晕。
“别动,给我看看。”
洛殊不由分说地伸手抓了过去,一把揪住赫连珏发白的衬衫领口。
指尖触及伤口,赫连珏下意识地瑟缩躲闪,却被洛殊带着几分蛮横的力道扯住了布料。
哗啦一声响,扯开宽大的领口,从笔挺的颈线一路褪到了小腹以下。
看到赫连珏的腹部横亘着一大片擦伤,洛殊的呼吸有片刻凝滞瞬。
“这就是你说的没关系?”
洛殊急得眼眶有些发热,“都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跟我走,马上去医院。”
说着,洛殊攥住赫连珏没有受伤的那截手腕,拉着人往外冲。
“不用了。”
赫连珏反手轻轻扣住洛殊的手腕,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omega细腻柔滑的肌肤,惹得他很快心慌地松开了手。
“去医院太麻烦了,这附近有家诊所我常去,自己过去处理一下就行。”
“不行。”洛殊想也没想一口回绝,“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路上又碰到贺隋文了怎么办?我陪你去。”
赫连珏薄唇微动,似乎还想拒绝,但触及洛殊那盛满担忧的清澈瞳孔时,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会所的后门。
刚出门,就撞见了等在跑车旁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林跃。
“洛少,你可算出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跃惊疑不定地瞪大了眼睛。
洛殊今儿个是出风头了,林跃快怕死了。
洛殊看到林跃也挺意外的,他还以为林跃走了呢。
“洛少,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送你们去吧。”林跃拉开车门,说是送,实际是跟着洛殊。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洛殊摆了摆手,想把他打发走,“我和额朋友,去办点私事,你就别来凑热闹了。”
林跃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但看着洛殊不太耐烦的表情,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目送着两人没入夜色。
夜风微凉,吹散了空气中的浮华脂粉气。
赫连珏在前面带路,领着洛殊穿过一条一条七拐八绕的幽深小巷。
巷子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地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暗又长。
周围的街巷越来越偏僻,虫鸣声渐渐不见了踪迹。
“洛殊。”
走在前面的赫连珏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颀长的身影刚刚好将洛殊笼罩在逼仄的阴影里。
“你毫无防备地跟着我来这黑灯瞎火的地方……”
赫连珏深邃的脸部轮廓在半明半暗中透出种胆寒的侵略感,“就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吗?”
洛殊心想这有啥,你可是美丽善良小太阳放光芒的白月光哎。
再说了,他还有666。
666:【?】
洛殊仰起小脸,水润的眼眸撞入赫连珏的目光里,“阿珏,我信任你,你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坏人。”
“信任”两个字像重石一般砸进赫连珏满是泥泞的心脏里,陷进去,出不来。
洛殊对他如此信任,可他呢?
赫连珏眼底掠过浓重的自我厌弃与心虚。
他明明是个内心肮脏透顶的烂人,却在洛殊面前,贪婪地披着伪善的人皮。
“……走吧,快到了。”
赫连珏狼狈地别开视线,掩下眼底那几欲化作实质的贪婪,继续转身带路。
没走多远,两人停在一处破旧的平房前。
说是诊所,可从外面看,更像一家再普通不过的贫民区老屋。
靠近进门的地方,随意摆放着一张掉漆的木桌和几把缺了角的木凳。
靠墙的小矮桌上,供着一台不知哪个年代的老旧台式电视机,屏幕上落满了灰。
再往里走,才勉强能看出点诊所的影子。
两个差不多半人高的大长玻璃柜横在屋子靠里,玻璃门前却用几片粗糙的硬纸板挡着,非得伸手挪开纸板,才能窥见里头杂乱摆放的药品。
屋子里弥漫着苦涩味道。
“秋伯。”
赫连珏熟稔地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厚重的布帘掀开,一个身形干瘪瘦弱的老头子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洛殊悄悄打量着这个叫秋伯的老人。
不知为何,老人的身体瘦弱得过分,脖颈处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洛殊定睛一看,心头猛跳。
秋伯后颈处的腺体,竟完全萎缩。
那一小块皮肉可怖地皱缩在一起,像是一颗烂巴巴的破核桃,闻也闻不到半点信息素的味道,就像是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空壳。
“阿珏啊,又惹事了?”
秋伯浑浊的眼珠子在洛殊身上转了一圈,见赫连珏身上的伤口大多皮外伤,秋伯转身从破玻璃柜里翻找出碘伏、棉签和一卷医用绷带。
“自己弄吧。”流程熟练得像是习以为常了。
秋伯将那一袋子东西丢给赫连珏,便自顾自地蹲到柜子底下,不知道在扒拉些什么破烂。
赫连珏单手接住药袋,准备去角落里自己上药。
“坐好,我来帮你。”
洛殊快走两步,双手按在赫连珏宽阔的肩膀上,将他按在一张老破小的木凳上。
“殊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跟我逞什么强呢,你一只手怎么够得到后背?”
秋伯好奇扭过脑袋来瞅他俩。
“把衣服脱了。”
“……”
赫连珏身体一僵,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
秋伯赶忙把脑袋撇开。
破旧的衬衫顺着紧实的手臂滑落。
洛殊的目光落在赫连珏身上,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平日里穿着衣服,他看赫连珏身姿挺拔修长,瘦而文雅的模样,可褪去衣服,年轻的躯体便爆发出足以目眩神迷的张力。
肌肉的纹理紧致而充满力量感,人鱼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完美的古典雕塑活过来了。
目光再往下看……看不到了,人赫连珏还穿着裤子。
有点儿可惜。
洛殊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脸颊还有点儿热热的,他连忙收敛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破坏了美感的伤口上。
他拧开碘伏的盖子,用棉签蘸了些药液。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