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妄哪来这么多钱?
三年前祁家破产,资不抵债。祁妄的父母双双身亡。祁妄当时只有十六岁,家里还欠了高利贷。
林初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三年,祁妄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初脚步不停,顺着林荫道一路狂奔。风吹乱他的头发,呼吸急促,胸腔里沉重发闷。
他必须找祁妄问清楚。
一口气跑回男生宿舍楼。林初推开303的门。
阳台的推拉门开着,风吹动窗帘。
“祁妄!”林初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林初走到祁妄的书桌前。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本原版专业书整齐地叠放着。
视线下移。书桌最右侧的抽屉没有关严,留着一条一指宽的缝隙。
林初本无意窥探。但他低头的一瞬间,看到缝隙里露出一角白纸,上面盖着刺眼的红色医院公章。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拉开抽屉。
最上面是一沓厚厚的医院诊断书。
林初拿起第一张。
市精神卫生中心。
患者姓名:祁妄。年龄:16岁。
诊断结果:重度抑郁症,伴随严重自残倾向。建议强制入院治疗。
日期是三年前。正是祁家破产,祁妄父母双亡之后的半年。
林初手一抖,诊断书飘落在桌面上。
他继续往下翻。
厚厚一沓,全都是复诊记录。
“躯体化症状严重,伴有狂躁发作。”
“左手腕有多处切割伤,缝合十四针。”
用药清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劳拉西泮、舍曲林、碳酸锂。药量大得惊人。
在诊断书的最下方,压着一本黑色的硬抄本日记。
封面边缘磨损严重,泛着陈旧的光泽。
林初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紧。他翻开日记的第一页。
字迹端正清晰。
“今天出院。胸口的刀伤还在渗血。初哥哥没有来看我。护士说他搬走了。”
翻到第二页。字迹开始变得凌厉,笔画极重。
“催债的又来了。他们找不到钱,用棒球棍打断了我的两根肋骨。我没哭。初哥哥之前说过,男孩子要坚强。”
林初呼吸停滞。眼眶迅速泛红。视线变得模糊。
他继续往后翻。字迹越来越狂乱,甚至穿透了纸背。
“我找不到他。这座城市没有他。”
“药吃完了。头很痛。手腕上的疤很丑。割开的时候不疼。看到血流出来,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今天赚到了第一笔钱。黑拳场的地板很硬。对手的牙齿被我打掉了。血溅在脸上,烫烫的。我要钱存起来,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林初的手剧烈颤抖。
黑拳场。难怪祁妄身上的肌肉线条带着那种致命的爆发力。那根本不是在健身房练出来的。那是在地下黑拳场,拿命搏出来的。
日记的后半部分,内容变得极其单一。
整整十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林初”两个字。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让人窒息的偏执与疯狂。
倒数第二页。
“我好想哥哥。我想把他抓回来。锁起来。谁也不给看。”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A大开学前一天。
“我找到他了。”
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黑色的墨迹。
林初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泣音从指缝间溢出。
他一直以为祁妄这三年只是过得辛苦。他以为祁妄现在的强势和压迫,是因为跳级和智商带来的底气。
他错了。错得离谱。
祁妄是踩着刀刃,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那身坚硬的铠甲下面,是一个千疮百孔、精神彻底崩坏的灵魂。
林初合上日记本。转过身,冲出宿舍。
他必须找到祁妄。立刻。马上。
林初跑下楼梯,冲进正午的阳光里。
他跑过操场,跑过二食堂,跑过实验楼。
到处都没有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林初拿出手机,拨打祁妄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的机械女声在耳边回响。
林初站在校园主干道上,大口喘气。胃部隐隐作痛,但他完全顾不上。
祁妄会去哪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祁妄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有严重的洁癖和领地意识。
图书馆。
林初调转方向,朝着图书馆跑去。
一口气爬上八楼。顶层是旧书档案室。这里存放着十几年前的校史资料,平时根本不会有学生上来。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林初推开档案室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里面没有开灯。一排排高大的木质书架挡住了视线。阳光只能透过尽头的落地窗,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林初放慢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祁妄。”林初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
没有回应。
林初顺着书架,一排排找过去。
走到最后一排。角落里,靠着落地窗的阴影处。
祁妄坐在地板上。
他穿着黑色休闲服。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伸展。
他低着头,下巴搁在膝盖上。
周身散发着浓重的孤寂。
听到脚步声,祁妄缓缓抬起头。
窗外的余晖照在他的侧脸上。
看清来人是林初。祁妄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瞬间收起了全身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