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303宿舍。
阳台推拉门留着一条缝隙。
夜风灌入,吹散了空气中的烟草味。
祁妄站在窗前,指尖的香烟燃烧殆尽。
火星烫到指腹,他毫无反应,随手将烟头按在铁栏杆上碾碎。
脑海中不断闪回白天在档案室里,林初红着眼眶死死抓住他手腕的画面。
祁妄转身。
透过推拉门的缝隙,看向下铺。
林初侧躺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平稳。
祁妄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其实他根本不恨林初。
当年祁家破产,父母双亡,那些烂账和人命,算不到林初头上。
三年前,祁家死绝。
他在地下黑拳场搏命。
对手的拳头砸在身上,肋骨断裂。
那种时候,他脑子里全是小时候,林初转过头,温柔地喊他“阿妄”的笑脸。
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他,好像被所有人抛弃,谁都没有了。
第二天清晨,A大迎来大三开学的专业课全系统考。
考场座位严格按照过往成绩排名分配。
祁妄全系第一,被分在第一考场的第一排。
林初成绩中等偏上,被分在第五考场。
两人在不同的楼层。
进考场前十分钟。
走廊上满是拿着复习资料的学生。
祁妄将林初堵在第五考场外的楼梯死角。
这里光线昏暗,避开了人群的视线。
祁妄单手插在裤兜里。
另一只手探出,捏住林初的后颈。
指腹压在林初后颈那块软肉上摩挲。
林初身体紧绷。
双手死死攥着透明文件袋。
“考完在座位乖乖等我哦。”
祁妄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警告。
林初低着头,视线落在祁妄的军靴上。
“好。”
祁妄收回手,转身走向楼梯,前往第一考场。
林初目送他离开后,也走进自己的考场。
他核对准考证号,在靠窗的第三排找到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旁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林初?好巧,我们又在一个考场。”
林初抬头。
沈晏站在过道旁,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温柔而明媚。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浅色休闲装,长相俊朗温和。
大二那年,林初一天打三份工,最艰难的时候,两人经常在同一个实验室做研究。
沈晏帮他打过掩护、带过饭,替他处理过极其繁琐的实验数据。
沈晏拉开椅子,在林初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初。
“前两天论坛上的事我看到了。我当时在外地参加学术会议,没赶回来。”
沈晏压低声音。
“你没受委屈吧?”
林初脑海中瞬间闪过祁妄在包厢踹门、拎着黑桃A爆头的残暴画面。
飞溅的鲜血和祁妄的眼神,让他胃部微微抽紧。
林初眼神闪躲,避开沈晏的注视。
“没事,已经解决了。”
沈晏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初的不自然。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个帮你出头的新室友祁妄……”沈晏试探性地问道,“他是不是在为难你?”
林初握着签字笔的手指一顿。
“我听说你辞掉了所有兼职。”
沈晏语气诚恳。
“如果你有经济困难,我可以帮你。林初,你不要被别人威胁了。”
林初的心脏猛地一紧。
祁妄那句“你那三百万打算用身体还给别人?”的嘲讽,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林初立刻摇头。
“没有。他没有为难我。”林初直视沈晏,“谢谢沈学长,我没事的。”
沈晏看着林初抗拒的姿态,眉头微微皱起。
考试铃声适时响起。
打断了沈晏的追问。
监考老师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走上讲台。
两小时的流体力学考试正式开始。
林初高烧初愈,身体底子虚弱。
加上这几天精神高度紧绷,答题显得十分吃力。
遇到最后两道复杂的推导题时,他握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教室里人多,空气闷热。
林初停下笔,拉开拉链。
将身上那件挡风的薄防晒服脱了下来。
他随手将衣服搭在凳子的靠背上,穿着里面的短袖T恤,继续埋头解题。
另一栋教学楼的第一考场。
考试仅仅进行了四十分钟。
祁妄坐在第一排。
他面无表情地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公式。
笔尖离开答题卡。
他站起身,拿起试卷和答题卡,直接走到讲台前。
“交卷。”
祁妄吐出两个字,将卷子扔在讲台上。
监考老师愣住,看了看手表。
全考场的学生纷纷抬起头看着他。
祁妄无视所有的目光,单手拎起黑色背包,大步走出教室。
他顺着楼梯快步下楼,直奔第五考场。
过了许久。
第五考场考试结束铃声打响。
“全体起立,停止答题。”
监考老师大声宣布。
林初放下笔。
站起身,看着监考老师收走试卷。
教室里重新变得嘈杂。
学生们开始收拾文具,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外走。
沈晏收拾好透明文件袋,走到林初桌边。
“林初,一起走吧?”
沈晏温和地笑着,“正好之前那个流体力学的数据模型,我想跟你探讨一下。顺便送你回宿舍。”
林初记着祁妄进考场前的命令:“在座位乖乖等我”。
他刚想开口拒绝。
走廊的窗户没关,一阵穿堂风吹进教室。
林初穿着短袖,刚退烧的身体抵挡不住这股凉意。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肩膀微微瑟缩。
沈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从林初的椅背上拿过那件薄防晒服。
沈晏走到林初身后。
他双手撑开衣服的两侧。
“别吹风着凉了,穿上吧。”
林初反应慢了半拍。
沈晏将防晒服披在了林初的肩膀上。
就在沈晏的手指擦过林初的后颈,准备帮他拉好衣服领口的瞬间。
“砰!”
教室后门被从外面踹开。
教室里还没走完的学生听到声音,纷纷转头看去。
祁妄单手插兜,站在后门门口。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身姿挺拔。
那双阴郁偏执的眼睛,越过人群,死死盯着沈晏放在林初肩膀上的手。
他面无表情。
下颌线绷得死紧。
一步一步,朝着林初的座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