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端着装满干净烧杯的塑料筐放在实验台上。
“烧杯洗好了。”沈晏温声开口。
他拿出一个干净的烧杯递过去。
“林初,你脸色还是很差,去旁边休息一下吧,数据我来盯。”
祁妄冷嗤出声。
他没有退开,左手搭在林初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木板。
“不用,我可以的。”
林初赶紧从祁妄的阴影中挣脱出来,站直身体。
实验进行到最危险的环节。
配比高浓度硫酸溶液。
林初拿着玻璃棒站在实验台前。发烧初愈的身体本就虚弱,加上刚才在楼梯间缺氧,他大脑一阵阵发晕。
桌下那股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依然死死黏在他身上。
“林初,小心点,酸液浓度很高。”沈晏在对面提醒。
“嗯。”
林初伸出手,去拿装满浓硫酸的试剂瓶。
指尖触碰到冰冷玻璃瓶身的瞬间,一阵胃痛伴随着眩晕感猛地袭来。
他手指瞬间脱力。
“哐当!”
沉重的试剂瓶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实验台边缘。玻璃碎裂。
刺鼻的白烟瞬间腾起。
高浓度的腐蚀性酸液顺着桌面,直接朝着林初的大腿和腹部泼洒过去。
“林初!”沈晏惊呼出声,伸手去拉。
但有人比他更快。
祁妄连椅子都没踢开,整个人猛地弹起。
他一把揽住林初的腰,将人用力往怀里死死一按。
右臂直接横档在林初身前。
“嗤——”
腐蚀声在实验室里炸开。
大半瓶浓硫酸,尽数泼在了祁妄的右小臂上。
黑色的短袖布料烧穿,冒出白烟。强酸接触皮肤,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几秒后,女生的尖叫声刺破了宁静。
“快!水龙头!大量清水冲洗!”教授在讲台上大吼。
林初被祁妄护在怀里,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盯着祁妄的手臂。
那片原本结实流畅的肌肉被烧得血肉模糊,边缘皮肤焦黑,皮下翻卷着红肉。
祁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着头,视线飞快地在林初身上扫过。确认林初没有沾到一滴酸液,他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软化。
林初看着那片焦黑的皮肉,呼吸带上了血腥味。
“你……”林初声音发抖,颤声道,“你疯了吗?为什么不躲!”
他要的就是林初这副为他心疼、为他崩溃的模样。
只要能把这个人彻底绑在身边。
别说是一条手臂。
就算把这条命填进去,他也心甘情愿。
沈晏冲了过来,一把拉住祁妄的手臂拽向水槽:“快冲水!会留疤的!”
祁妄冷冷地甩开沈晏的手。
“别碰我。”
他自己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可怖的伤口。剧烈的刺激让祁妄的手臂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他依然面无表情。
林初跑过去,双手颤抖着想帮忙,却无从下手。
“对不起……祁妄,对不起……”林初语无伦次,眼泪砸进水槽。
“去校医院!马上!”教授急匆匆地跑过来疏散学生。
……
校医院外科诊室。
医生剪开残存的布料,清理坏死组织,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祁妄一声没吭。
林初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沈晏站在门外看着诊室里的两人。
处理完伤口,医生叮嘱:“近期绝对不能碰水,注意饮食清淡。伤口很深,肯定会留疤。”
祁妄站起身,右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走吧。”
林初赶紧上前,虚扶着他未受伤的左手。
走出校医院,沈晏迎了上来。
“林初,你还好吗?祁同学的伤……”
“死不了。”祁妄冷声打断。
他直接将林初拉到自己身侧,用身体隔绝了沈晏的视线。
林初低着头:“沈学长,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先陪他回去了。”
沈晏看着林初的神情,最终点了点头:“好,回去好好休息。”
回到303宿舍。
空气中残留着昨晚那股淡淡的漂白粉味。
祁妄拉开椅子坐下。
林初立刻去倒水拿药。
“医生说这几天不能碰水,不能吃辛辣的。”林初把温水杯放在祁妄面前,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祁妄没接水杯。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林初。
“宿舍环境太差了。”
林初愣了一下。
“上铺漏水,隔音又不好,会影响睡眠。”祁妄视线扫过狭窄的房间,“我受伤了,在这里肯定休息不好。”
林初捏紧手指:“那我……我去外面给你租个安静的单间?”
“不用。”祁妄站起身。
“我在校外有套高级公寓。”
他走到林初面前垂眸看着他。
“你来照顾照顾我吧,哥哥。”
林初猛地抬头。
“同居?”
“不然呢?”祁妄伸出缠着绷带的右臂,在林初眼前晃了晃,“我手好疼,没人做饭,我会饿死的,哥哥。”
林初呼吸一滞。
搬进祁妄的私人领地,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最后的喘息空间。
那里没有宿管。
没有同学。
只有他和祁妄。
“可是学校规定不能随便外宿……”
“辅导员那边我会搞定,八百万的捐赠不是白给的。”祁妄不留丝毫余地,“现在收拾东西。半小时后,车在楼下等。”
林初看着那刺眼的白色绷带,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一直是这样一个人,不习惯拒绝别人。
他转过身,拖出那个破旧的行李袋。
祁妄站在原地看着林初单薄的背影。
一点伤。
换来同居生活。
可太值了呢。
林初机械地收拾着衣物。
收拾到最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旧外套。
祁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这件衣服太破了,扔了。”祁妄伸手去拿。
“不用,还能穿。”林初下意识往回缩。
祁妄左手直接抓住外套的另一端,用力一扯。
“啪嗒。”
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白色纸条,从外套口袋里掉了出来。
落在实木地板上。
林初瞳孔骤缩。
那是沈晏塞给他的纸条,他都已经忘了,一直也没看。但他知道,如果被祁妄看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祁妄的动作停住了。
他弯下腰,用左手捡起那张纸条。
“别看!”林初慌乱地去抢。
祁妄轻易避开,单手展开纸条。
字迹清秀温润。
【林初,如果需要求救,随时联系我。——沈晏】
祁妄盯着那行字。
眼底的阴沉翻涌上来,暴戾一点点吞噬了理智。
求救?
他为了救林初,连命都可以不要。
林初却把别的男人给的“求救纸条”贴身藏着?
“阿妄,那是他之前……”林初声音发抖。
祁妄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发火,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随后上前一步,单手捏住林初的后颈,将人强行拖到自己面前。
“哥哥。”
祁妄贴着林初的耳廓,声音轻柔。
“看来,我还是对你太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