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A大阶梯教室。
流体力学专业课。教室里座无虚席。
林初背着书包,跟在祁妄身后走进去。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祁妄右臂挂着绷带,神色清冷,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角落。
林初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教授走上讲台,打开PPT。
祁妄靠着椅背,左手搭在桌面上。侧过头看着林初。
“书拿出来。”
林初拉开书包拉链,抽出祁妄的原版专业书,放在桌面上。
“翻到一百二十页。”祁妄继续下达指令。
林初照做。书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第三段,画线。”
林初拔下红笔笔帽,在祁妄指出的段落下面画出笔直的红线。
周围的学生频频回头。窃窃私语声在教室各个角落响起。
高冷寡言的学神祁妄,此刻理直气壮地指使着林初做这些最基础的杂事。而向来沉默的林初低眉顺眼,一一照办。
一众人甚至以为林初被校园霸凌了,震惊不已。
“渴了。”祁妄靠在墙上,轻声吐出两个字。
林初放下笔。他从书包侧边拿出祁妄的黑色保温杯。拧开杯盖,放在祁妄面前。
祁妄没动。盯着林初的眼睛。
“嘶…右手好疼,抬不起来了。”祁妄语气居然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林初手指收紧。
右臂受伤,左手明明完好无损。祁妄是故意的。
林初抿唇,沉默片刻后,重新端起保温杯。身体前倾,将杯口凑到祁妄唇边。
祁妄眼底浮出细碎的笑意。他低下头,就着林初的手喝了一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
一滴水珠顺着唇角溢出,滑过下颌线,滴在黑色衬衫的衣领上。
林初放下水杯,抽出纸巾擦去祁妄下巴的水渍。动作熟练。
前排。沈晏坐在座位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沈晏手指猛地收紧。塑料笔杆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祁妄察觉到了视线。他抬起眼皮,隔着十几排座位,直直对上沈晏的目光。还冲他挑了挑眉。
他左手探出,直接覆上林初放在桌面上的右手。
五指强行挤进林初的指缝,十指紧扣。
沈晏脸色铁青,猛地转回身。
下课铃响。
教授收拾教案离开。辅导员李导夹着一叠文件,快步走上讲台。
教室里还没来得及走的学生停下动作。
“大家先别走,宣布个事。”李导拍了拍讲台,声音洪亮,“下午两点,学校大礼堂有一场跨校联合答辩比赛。隔壁C大的辩论队带队过来交流。”
台下发出一阵骚动。A大和C大在学术资源上一直存在竞争,这种交流赛往往火药味十足。
“这次答辩关乎下半年省里重点实验室的资金分配。”李导面色严肃,“祁妄,你是我们系的主力一辩,下午准备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最后一排。
祁妄靠在椅背上,左手依然扣着林初的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班委组织一下,没课的同学下午都去礼堂旁听,壮壮声势。”李导说完,夹着文件匆匆离开。
教室里恢复嘈杂。学生们开始结伴往外走。
祁妄松开林初的手。他站起身,垂眸看着林初。
左手探出,一把捏住林初的后颈。指腹压在那块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揉捏。
林初身体绷紧,抬起头。
“下午去礼堂。”祁妄压低声音,语气强硬,“坐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全程看着我。”
林初咽了一口唾沫。
“不准看别人一眼。听懂了吗?”祁妄手指加重力道。
林初垂下眼帘,声音干涩:“嗯。”
祁妄满意地收回手。他单肩挎起背包,转身走出教室。林初默默地跟在后面。
……
下午一点半。A大校大礼堂。
礼堂内人声鼎沸。五千个座位几乎坐满。前排拉着红色的横幅,两校的学生阵营分明,气氛紧张。
林初按照祁妄的要求,坐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这个位置正对着舞台上的答辩席,极其显眼。
周围坐的全是学生会的干部和各系教授。林初夹在中间,格格不入。
祁妄在后台做准备,还没有出场。
礼堂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却显得沉闷。周围的喧闹声让林初觉得胸口发紧。
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林初站起身,沿着过道走向礼堂侧门的洗手间。他需要用冷水洗把脸。
洗手间里很冷清。大部分人都在前厅占座。
林初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白色陶瓷盆底。林初双手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他抽出一叠纸巾,用力压在脸上,吸干水迹。
睁开眼,抬起头。
宽大的镜子里,除了他自己,此时居然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身形高挑,带着金丝边眼镜。左胸口别着C大的校徽,名字是:赵轩。
林初动作瞬间僵住。废纸掉在洗手台上。
胃部猝然痉挛,酸水直泛上喉咙。
赵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