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齿缝间漏出。
林初靠在祁妄怀里,双手绞紧祁妄的西装翻领,将脸埋进那片滚烫的胸膛,长久以来的伪装与防备在这一刻完全崩塌。
这三年他一个人扛着三百万的债务,独自面对高利贷的毒打,在无数个深夜里吞咽胃痛,连哭都不敢出声。
只要停下脚步生活就会把他连皮带骨地吞没,而现在……亲生母亲的咒骂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眼泪迅速洇湿了祁妄的衬衫。
林初的肩膀剧烈起伏,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祁妄没有出声催促,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任由林初将眼泪蹭在自己昂贵的定制西装上。
他的左手环着林初单薄的脊背,掌心顺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后腰那段绷紧的弧度上,感受着怀里人战栗的频率。
车厢内只有林初破碎的抽泣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过了很久林初的哭声才渐渐歇了下去,依然靠在祁妄胸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爸还在的时候她并不是这样的…”
林初咽下喉咙里的酸涩,回忆起曾经的画面。
“她真的很温柔很温柔,每个周末我们一家三口都会去城郊的公园写生,爸爸教我画画,她在旁边准备便当。”
祁妄的手指插进林初柔软的发丝间,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那块头皮,静静听着。
“我不明白……自从我爸出事后,她完全变了个人。”
林初抬起通红的双眼,眼底满是迷茫与痛苦。
“车祸发生后的第三天高利贷上门砸了家,我被打得爬不起来,第二天回家时她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卷走了家里仅剩的两万块钱救命钱。”
林初的身体再次发抖。
“她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透着仇视和厌恶,甚至让我觉得那是个陌生人。”
祁妄眼眸微眯。
变了个人?
林父车祸当场死亡且刹车痕迹被篡改,高利贷掐着点上门,李兰性情大变卷钱跑路,迅速改嫁给当时风头正盛的建材老板王建业。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连贯,绝非普通意外与债务纠纷,倒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
有人在背后操盘要林父的命,还要毁掉林家,而李兰……不可能突然就性情大变,只能说要么是一直在装,但是真的有人能装这么久吗?
祁妄绷紧下颌线,把这些推测压在心底,以林初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承受不了更多的算计。
祁妄收紧手臂,宽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林初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想了。”
祁妄嗓音沙哑低沉。
“交给我,有我在。”
简单的几个字带着强悍的统治力与承诺。
林初的情绪在这份耐心的安抚下渐渐平复,理智回笼时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抱着祁妄,大半个身体都跨过了中控台贴在那具结实的身躯上。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林初慌乱地松开攥着西装翻领的手,试图退回副驾驶。
祁妄的左手直接卡住林初的后腰,指腹在那截软肉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截断了他的退路。
他倾身向前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抽出两张纸巾,动作生涩笨拙,力道却放得很轻。
纸巾擦过林初眼尾那抹嫣红,粗糙的质感带着微弱的刺痛,男人的指骨有意无意地蹭过他滚烫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这么爱哭啊?小哭包。”
祁妄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与霸道。
林初垂下眼帘,胡乱地点了点头。
“歇够了就坐好。”
祁妄松开按在林初后腰的手。
“带你去个地方。”
林初退回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扣好。
祁妄重新发动越野车,一脚油门驶离这片破败的街区,朝着市中心最繁华的顶奢商业街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越野车平稳地驶入恒隆广场的地下专属车库。
车位正前方就是直达商场内部的私密电梯,墙壁上闪烁着各大顶级奢侈品的标志。
林初看着窗外刺目的灯牌,手指不由自主地拽了拽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
他这身衣服加起来不到一百块,和这种动辄消费六位数的地方格格不入。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林初转头看向祁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局促。
祁妄解开安全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倾身凑近。
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逼近,混杂着冷冽木质香的温热呼吸直接扑在林初耳廓上,激起一阵痒意。
“明天你们画室不是要进行比赛吗?”
祁妄盯着林初的眼睛,视线顺着那张泛红的脸一路滑向他脆弱的颈侧。
“就你们组那幅画肯定是第一名,上台领奖总不能穿得这么寒酸。”
林初愣住,没想到祁妄带他来这里竟然是为了这个理由。
“不用了,我随便穿件干净衣服就行,不用买新的。”
“我决定的事你没权利拒绝。”
祁妄退回驾驶座推开车门。
“下车。”
林初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手指蜷缩进掌心。
他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这三年的底层生活让他养成了讨好型人格,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强压在心底。
但此刻看着祁妄走下车的冷硬背影,林初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半个小时前祁妄见证了他最脆弱难堪的一幕,被亲生母亲当街咒骂,被当成摇尾乞怜的工具。
他的父亲还害了祁家,让祁妄在地下黑拳场里九死一生满身伤痕,可祁妄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承诺要帮他查清当年父亲车祸的真相。
现在祁妄还要带他去买衣服,只为了让他在明天的领奖台上保留一份体面。
这种沉甸甸的保护欲强势劈开了林初周围的黑暗,让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情不自禁地向祁妄倾斜。
林初推开车门跟上祁妄的脚步。
两人乘坐电梯直达商场三楼的男装高定区,祁妄径直走进一家占地颇广的门店。
店长是个很有眼色的中年男人,看到祁妄手腕上那块价值千万的限量版腕表以及那身手工剪裁的西装,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店长态度恭敬。
祁妄没有理会店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落后半步的林初。
他伸出手直接握住林初的肩膀,将人推到门店中央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祁妄站在林初身后,比林初高出大半个头。
祁妄的目光充满侵略性,从上到下寸寸打量着镜子里的林初,眼神专注且直白,像在审视属于自己的私有物品。
林初被看得浑身发热,避开镜子里的视线,脖颈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锁骨。
祁妄收回目光走到旁边的真皮沙发前坐下,长腿交叠,右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拿几套当季新款,浅色系的,要衬他的肤色。”
祁妄冷声吩咐店长。
“尺寸拿一八二身高,偏瘦体型。”
“好的先生,请稍等。”
店长立刻招手示意两名店员去拿衣服。
不到两分钟,四套剪裁得体面料考究的休闲西装和风衣被挂在移动衣架上推了过来。
“这位先生请随我去试衣间。”
店员恭敬地对林初说道。
林初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标签上那一长串零,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我带他去。”
祁妄靠在沙发上,视线自下而上扫过林初发颤的腿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