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顺着衣摆灌入，林初站在路灯下单薄的肩膀缩了缩，那套米色的高定西装剪裁完美却挡不住深秋的降温，他抬起手想要攥紧领口。
手还没碰到衣领，眼前便落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祁妄脱下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跨出半步，直接从背后将带着体温的布料严丝合缝地罩在林初身上。
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烟草味顺着呼吸道长驱直入，彻底隔绝了四周所有的冷空气。
这件外套对祁妄来说刚好，穿在林初身上却长出一截，宽大的下摆直接盖过了大腿根。
“我不冷，你穿着吧。”林初开口。 他转过头想要把外套脱下来，刚有动作便被按住。
祁妄的左手按住林初的肩膀。
“穿上。”祁妄吐出两个字。
他顺势伸手将林初胸前的西装衣襟往中间拢紧。
“走了。”祁妄左手揽过林初的肩膀，半推半抱着将人带向停在路边的车。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祁妄将林初塞进去，随后关上车门。
祁妄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打开暖气，越野车平稳驶出后街汇入市中心的车流。
车厢内十分安静，没有开广播，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着低沉的大提琴纯音乐。
林初靠在副驾驶的真皮椅背上，身上还裹着祁妄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源源不断的热度熨帖着他发紧的胃部。
路灯的光影透过挡风玻璃在车内交替闪烁。
林初偏过头将视线落在祁妄开车的侧脸上，那道锋利冷硬的下颌线与右臂扎眼的白色绷带交织在一起。
他手指攥紧了安全带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脑子里乱作一团，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眼前不断交替。
前几天祁妄把他按在床上，布料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咬在颈侧的剧痛，那是被迫承受侵犯时的绝望。
那时候的祁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带着毁灭一切的恨意要拉着他一起坠落，林初以为自己的余生都会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折磨中度过。
可是紧接着一切都变了。
祁妄在废弃实验室替他挡下浓硫酸，在高级公寓的厨房里给他熬干贝瘦肉粥，在顶奢门店里刷黑卡给他买六位数的衣服，还在刚才的饭局上扣住他的手腕替他喝下那杯伤胃的冰啤酒等等。
这三年林初在最底层的泥沼里挣扎，父亲惨死母亲卷钱跑路，他一个人面对高利贷的棒球棍，一个人吞咽所有的苦难，从来没有人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下任何东西。
祁妄是第一个。
林初知道祁妄是个危险的偏执狂，这种温柔的陷阱比直接的暴力更加致命。
他宁愿祁妄继续用仇恨对待他，那样他至少能保持清醒知道自己是在赎罪。
可是现在心底那股因为被侵犯而生出的恨意和屈辱，正在被祁妄无微不至的照顾一点点瓦解，他甚至开始贪恋祁妄给的安全感。
他自己都感觉很奇怪，这是喜欢吗？他不清楚。
这种认知让林初感到恐慌，他想弄清楚祁妄的目的，否则这种悬在半空的未知感迟早会把他逼疯。
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倒计时六十秒。
祁妄踩下刹车将越野车稳稳停在斑马线前。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食指随意地敲击着皮质边缘，节奏平缓。
车内的大提琴声低沉回荡。
林初稳住呼吸，他松开攥着安全带的手转过头直视祁妄。
“祁妄。”林初开口。
这道嗓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敲击方向盘的手指停住，祁妄转过头对上林初的视线。
“嗯？”祁妄应了一声。
“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林初一字一句地问出来。
那透着少见执拗的语气落在空气中，祁妄没说话。
车厢里的空气变重，红灯倒计时还剩四十秒。
祁妄解开安全带的卡扣倾身靠过来，高大的身躯越过中控台，浓重的阴影直接罩住林初。
他的左手撑在林初耳边的车窗玻璃上，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
林初后背贴紧椅背，祁妄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气的木质香全面压迫过来，顺着他的鼻腔一路烧进肺里。
祁妄盯着林初的眼睛，视线从那清秀的眉眼滑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张因为紧张而紧抿的嘴唇上。
“哥。”祁妄压低声音。
那沙哑的嗓音贴着林初的耳廓灌入，带起几缕碎发在颈间擦出难耐的痒意。
“你问我怎么想。”祁妄扯动嘴角。
“不如你先告诉我。”他继续说道。
“你是觉得我还在恨你，还是觉得我喜欢上你了？”
林初的视线晃动了一下。
这两个极端的问题砸下来没有任何中间选项，他被迫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祁妄那双眼底翻涌着林初看不懂的浑浊与疯狂。
“你父亲害了我全家。”祁妄陈述着。
“我把你欺负在床上，把你弄得那么狼狈，浑身上下没留一块好肉。”他呼出的热气打在林初脸上。
“你觉得这是爱？”
林初脸色失去血色，那晚被迫承受深浅的屈辱记忆再次涌上来，刺痛了神经。
“所以你做这些只是为了想看我笑话吗？”林初声音发涩。
“只是为了让我放松下来，然后再换个方式弄我，想看我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他咬着牙说道。
祁妄的拇指重重压进林初的下唇，强硬地撬开一点齿关，看着那块软肉在粗糙的指腹下充血变红。
他低头凑到林初颈侧，鼻尖贴着那层脆弱的肌肤嗅闻。
林初身上沾满了那件黑色外套的味道，好似从里到外都已经被彻底标记。
“哥，你很聪明，但也挺笨的。”祁妄退开半寸。
——正文完
【爱恨此消彼长，原来恨本就是爱的产物。那些咬牙切齿的怨怼，那些辗转难眠的愤懑，到最后才恍然醒悟，不过是求而不得的爱意，化作了蚀骨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