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初胸腔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着,视线紧紧绞着眼前的人,透着被逼到绝境的执拗。
祁妄垂下眼睫,眼底翻涌的浑浊与暴戾逐渐褪去。
祁妄退开半寸距离靠回驾驶座的真皮椅背上,喉腔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叹息。
车厢内那股压迫的窒息感跟着消散。
林初紧绷的脊背终于卸下力气,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着。
祁妄没有继续逼问,抬手按下引擎启动键。
熄火后他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下车,带你走走。”
冷冽的夜风倒灌进车厢,吹散了里面混杂着血腥与木质香的沉闷空气。
林初坐在副驾驶上迟疑两秒,伸手拢紧身上那件残留着祁妄体温的宽大黑色西装外套,推开车门跟了下去。
两人沿着小区外一条僻静的林荫小路往前走。
深夜的街道空旷无人,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又分开。
祁妄走在靠车道的外侧,步伐迈得很慢。
偶尔有夜班出租车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冷风,祁妄高大的身躯挡在外侧,将那些冷风和飞溅的灰尘严严实实地挡住。
林初走在内侧的安全区域,低着头把视线落在祁妄踩着军靴的脚后跟上。
祁妄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落后林初半步的距离,用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同行。
这种不经意的举动与前几天在宿舍里那种将人往死里逼的强制圈养截然不同。
十五分钟后。
小路的尽头出现一个开放式的城市人工湖。
两人走上湖中心的一座白玉石桥,深秋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湖面波光粼粼泛着冷白色的光晕。
祁妄停在桥中央,双手撑着冰凉的石栏杆仰头看着夜空中的冷月。
林初停在他半步之外。
夜风吹过,祁妄身上的木质香和淡淡的烟草味顺着风向飘过来,将林初丝丝缕缕地包裹。
胃部的痉挛彻底平息,林初手指攥着西装下摆,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
“你刚才问我,是恨你还是喜欢你。”
祁妄看着湖面开口,嗓音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低沉且清晰,没有任何疯批的伪装,只有极致的平静。
林初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祁妄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锁住林初。
“我让人去查了三年前的车祸,也查了你继父和我家当年破产的资金流向。”
祁妄语气平缓,却抛出一个足以掀翻林初整个世界的重磅炸弹。
林初抬起头。
“很多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当年我家的事可能跟你父亲无关。”
林初眼睫剧烈颤动,血液直冲头顶。
“甚至你父亲是为了我父亲才出的那场车祸。”
四周的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林初定在原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年来他背负着杀人犯儿子的罪名,忍受高利贷的毒打和亲生母亲的抛弃,被祁妄按在床上肆意欺凌时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只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那座压得他喘不过气连骨头都要被碾碎的负罪感大山,在祁妄这两句话里彻底坍塌。
林初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双手紧紧抓着石栏杆,指骨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你刚才说什么?”
林初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紧紧盯着祁妄,生怕这是一个残忍的玩笑。
林初双腿一软跌坐在白玉石桥的台阶上。
眼泪决堤般砸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手背上。
三年来的委屈恐惧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没有出声,只是咬着下唇任由眼泪流淌。
祁妄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我本来想等我把当年的所有烂账都查得清清楚楚,等我把王建业和那些躲在背后的畜生一个个送进监狱。”
祁妄伸出双手捧住林初布满泪痕的脸,粗糙的拇指擦过林初眼角的泪水。
“等我把你父亲的清白和你干干净净的未来全都还给你的时候,我再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的心意。”
林初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祁妄眼底涌动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
“可是哥哥太敏锐了,也太没有安全感了,你逼得我不得不提前交底。”
祁妄嗓音沙哑,温热的呼吸直接灌进林初的耳廓,带起几缕碎发擦出难耐的痒意。
林初胸腔起伏着,抬起手攥住祁妄的手腕。
祁妄反手握住林初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拉到唇边,重重地吻在手背上,嘴唇在皮肤上辗转碾压,透着点食髓知味的贪婪。
“林初,你听好。”
林初止住抽泣。
“不管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不管你父亲是否害过我们,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