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妄没说话，只是牵着林初，径直走向停车场。
黑色越野车的车门被拉开。
林初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祁妄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林初。
“我们去哪？”林初问。
祁妄目视前方，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越野车一路向西，驶离了市中心的繁华。
窗外的景象从高楼大厦，逐渐变为低矮的民房和连片的绿地。
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了一条荒草丛生的土路。
路两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透着一股萧瑟。
林初看着窗外，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
这条路，他认得。
好几年前，他和父亲来过。
路的尽头，是祁家那栋被大火烧成空壳的老宅。
车子缓缓停下。
祁妄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林初。
林初的手指攥紧了安全带，指尖冰凉。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空气里没有记忆中刺鼻的焦糊味，只有青草和泥土的清新。
林初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记忆里那片被大火烧成焦土的地方，此刻，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玻璃花房。
阳光穿透干净的玻璃穹顶，在里面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整座花房像一颗巨大的水晶，镶嵌在荒野之上。
“这是……”林初喉咙发干。
祁妄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
“进去看看。”
花房的门是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温暖的潮气包裹住全身。
林初彻底愣在了原地。
花房里，开满了白色的桔梗花。
一望无际，层层叠叠，像一片纯白色的海洋。
细碎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他最喜欢的花。
“你什么时候……”林初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么大一座花房，从设计到建成，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前，祁妄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在你去写生的那段时间。”祁妄拉着他，踩着铺满花瓣的石板路，一步步走向花房中央。
“我让人清理了废墟。”
“然后，在这里种满了你喜欢的花。”
祁妄的脚步停下。
花房的正中央，是一片小小的空地。
头顶的玻璃穹顶可以完全打开，能看到干净的蓝天。
祁妄松开手。
在林初震惊的目光中，他整理了一下衣摆。
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他仰起头，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林初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祁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最简单的素圈铂金戒指，没有任何钻石或多余的装饰。
只是在戒指内壁，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
W&C。
“哥。”
祁妄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举着那枚戒指，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我以前总想着，怎么把你弄脏，怎么把你彻底毁掉，让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我以为那是爱。”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是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是想让你站在阳光下，而不是跟我一起烂在泥里。”
祁妄深吸一口气，眼眶红得吓人。
“这里是我家。”
“三年前，它被烧没了。”
“现在，我想重新建一个家。”
祁妄的视线死死锁在林初脸上，一字一句，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初，做我的妻子吧。”
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浪漫的誓言。
只有一句最直白，最笨拙的请求。
林初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纯白色的花瓣上。
他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这个曾经把他拖入地狱的恶魔，这个用偏执和疯狂将他捆绑的疯子。
此刻，正像个最虔诚的信徒，跪在他的废墟之上，向他献上自己的一切。
林初哭得泣不成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祁妄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颤抖着拿起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套进了林初的无名指。
尺寸分毫不差。
像是与生俱来，就该待在那里。
戒指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瞬间，祁妄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他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低下头，额头抵在林初的手背上。
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
祁妄哭了。
这个在黑拳场里被打断肋骨都没吭一声的男人，这个被C4炸得血肉模糊都没掉一滴泪的男人。
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铺满花瓣的路上，哭得浑身发抖。
“哥……”
他抓着林初的手，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只有你了。”
林初再也忍不住。
他猛地蹲下身，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祁妄的头。
他把祁妄的脸按进自己的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安抚着他颤抖的后背。
“以后有我了，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林初闭上眼，泪水浸湿了祁妄的黑发。
我们早就该在一起了。
祁妄在林初的怀里，像一头终于找到归宿的野兽，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尖刺。
不知过了多久。
祁妄才慢慢止住颤抖。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站起身，一把将蹲在地上的林初死死揉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不准反悔。”祁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初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还是笑着点头。
“不反悔。”
祁妄低下头，吻去他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珍视。
他吻过林初的眼睛，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这个吻不再是掠夺和侵占。
而是缠绵，和缱绻。
是两个破碎的灵魂，在废墟之上，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