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A大开学。
夏末的燥热还没完全散去,蝉鸣声依旧聒噪。
大四的专业课,安排在全校最大的阶梯教室。
临近上课,近三百个座位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林初抱着几本崭新的专业书,提前十分钟走进了教室。
他没再像以前那样,刻意找个角落缩起来。
而是径直走下台阶,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他刚放下书,旁边就凑过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
“同学,这个位置有人了,不好意思啊。”女生笑得有些腼腆。
林初点点头,正准备起身换个地方。
“叮铃铃——”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教室的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了过去。
祁妄单肩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身形高大挺拔。
走廊的阳光落在他身后,整个人干净得像在发光。
他无视了全场的注视,漆黑的眸子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的林初身上。
然后,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周围有不少空位,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径直走到林初身边,停下。
那个占座的马尾女生,在看到祁妄的瞬间,脸颊“刷”地一下就红了。
“祁…祁学长……”
祁妄没理她。
他把背包随手放在地上,拉开林初旁边的椅子,坐下。
马尾女生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抱着书,灰溜溜地跑到了后排。
林初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各种视线,耳根有些发烫。
他用手肘轻轻撞了撞祁妄的胳膊。
“你不能找个别的地方坐吗?”他压低声音。
祁妄偏过头,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呼吸打在林初的耳廓上,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我老婆的旁边,不就是我的位置吗?”
林初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祁妄。
祁妄却轻笑一声,靠回椅背上,姿态慵懒又嚣张。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
他推了推厚重的老花镜,打开了投影仪。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一下超高层建筑的抗震结构模型。”
“这个模型非常复杂,是今年毕业设计的重点,也是难点。”
教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响。
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纷纷拿出笔记本和笔。
林初也立刻坐直身体,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可他刚写了两个字,就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
那道视线太过专注,也太过滚烫。
林初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
他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强迫自己盯着黑板。
可那道视线如影随形,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已经有同学在窃窃私语了。
林初的脸颊和耳朵,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忍了足足十分钟。
终于忍不住,再次用手肘狠狠撞了祁妄一下。
“你看黑板!”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祁妄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撑起下巴,侧过身。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林初泛红的侧脸。
“黑板没你好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林初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直白又滚烫的低语,让林初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祁妄!”林初又气又羞,“你好好听课行不行!”
“我在听。”祁妄的视线依旧黏在他脸上,“听你心跳的声音。”
林初彻底没话说了。
跟这个疯子,根本讲不通道理。
他索性放弃沟通,决定无视他。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从课桌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精准地捉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林初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可祁妄的力道大得惊人。
他的五指不容抗拒地挤进林初的指缝。
然后,强行十指紧扣。
林初挣扎了两下,那只手却收得更紧。
滚烫的掌心紧紧相贴,传递着霸道又灼人的温度。
他甚至能感觉到,祁妄的拇指,正在他敏感的掌心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
酥麻的痒意顺着手臂,一路窜上脊椎。
林初的身体瞬间软了半截。
他放弃了抵抗。
任由祁妄在课桌底下,用这种隐秘又强势的方式,宣誓着主权。
他偷偷偏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祁妄。
祁妄还在看着他。
那双眸子里,往日的阴郁疯狂褪去,只剩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一股暖流攥住了林初的心脏。
又酸又软。
他飞快地转回头,重新看向黑板。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
他悄悄地,用小指勾了勾祁妄的手指,算是回应。
祁妄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握着林初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下课去吃什么?”祁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食堂吧。”林初小声说。
“食堂不好吃。”祁妄毫不犹豫地拒绝,“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日料呗。”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老教授停下了讲解。
“关于这个模型的承重节点计算,有没有同学有不同的看法?”
教室里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太超纲了,大部分人连听懂都费劲。
老教授等了半天,没人举手。
他有些失望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
最后,定格在第一排那个从上课开始就没看过黑板的人身上。
“祁妄,你来说说。”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祁妄身上。
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让你上课不听讲,让你光顾着看男人!
这下被抓包了吧!
林初的手心瞬间冒汗,紧张地看向祁妄。
祁妄却一脸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课桌下,他依旧紧紧牵着林初的手。
“教授,我认为书上给出的这个模型,本身就存在结构性缺陷。”
他一开口,全场哗然。
祁妄没有理会,继续往下说。
他脱稿指出了模型中三个极其隐蔽的力学悖论,并且给出了全新的优化算法。
连老教授都听得入了神,不住地点头。
最后,祁妄总结道:“所以,基于一个错误模型去计算承重节点,没有任何意义。”
他说完,没等教授反应,就直接坐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林初,冲他挑了挑眉。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男人厉害吧。
林初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老教授还想拉着祁妄继续讨论,祁妄却根本没给他机会。
他松开林初的手,长臂一伸。
将桌上两人的书本和背包,全部扫进怀里,单手拎着。
然后,他再次抓住林初的手腕,将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走了,哥。”
祁妄拉着林初,在全场同学艳羡又嫉妒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两人走在洒满阳光的林荫道上。
祁妄一手拎着两个人的背包,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林初。
秋日的风吹过,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
林初偏过头,看着身侧男人挺拔的背影,和被阳光勾勒出的冷硬下颌线。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那枚素圈的铂金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
林初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
他笑了起来,眼底再无一丝阴霾,明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