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周一。
A大的阶梯教室里，晨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林初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提前十分钟走进了教室。
他没再像以前那样找个角落，而是径直走向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放下书，他习惯性地看向身侧。
空的。
那张椅子空荡荡的，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
林初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指尖在冰凉的桌面无意识地划过。
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上课铃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
“今天我们接着讲超高层建筑的钢结构设计……”
教授的声音在宽敞的教室里回响，带着特有的催眠效果。
林初翻开笔记本，却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那张空椅子上飘。
脑子里全是祁妄的样子。
那个混蛋总是撑着下巴，用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一整节课都死死盯着他。
看得他耳朵发烫，后背发麻。
现在没人看了，他反而不习惯了。
“叮铃铃——”
难熬的九十分钟终于过去。
林初收拾好书本，独自一人走出教室。
他走在洒满梧桐落叶的校园小道上，迎面走来几个女生。
那几张脸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在论坛上骂他骂得最凶的。
林初脚步没停，已经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
没想到，那几个女生在看清他的脸后，像是见了鬼一样。
脸色瞬间发白，几乎是贴着路边的花坛，低着头快步绕了过去。
那样子，恭敬又畏惧。
林初脚步顿了顿，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
这是祁妄那个疯子，用最蛮横的手段，为他撑起的一把保护伞。
心底，却有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傍晚。
林初回到了祁家老宅。
那座巨大的玻璃花房，在夕阳的余晖下，像一颗剔透的水晶。
白色的桔梗花海开得正盛，风一吹，荡起层层叠叠的白色波浪。
林初坐在花房中央的秋千上，脚尖轻轻点地。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祁妄。
林初的心跳漏了一拍，划开了接听键。
视频接通。
屏幕里，祁妄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三件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伦敦考文特花园璀璨的夜景。
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不去的疲惫。
像个杀伐果断的商业帝王。
可在看清林初的瞬间，他眼底所有的冰冷和疲惫，都在一秒之内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粘人和委屈。
“哥。”
祁妄开口，嗓音低哑，拖着长长的尾音。
林初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
“忙完了？”他问。
“没完。”祁妄靠在椅背上，眉头皱得死紧，“哥，伦敦好冷。”
林初看了看他身后落地窗上倒映出的，穿着单薄衬衫的助理。
“那你多穿件衣服。”
“穿了也没用。”祁妄的视线死死锁着屏幕里的林初，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床太大了，我一个人睡不着。”
林初彻底被他逗笑了。
“祁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你公司的员工看见，他们会怎么想？”
“我管他们怎么想。”祁妄理直气壮。
他凑近了屏幕一些，漆黑的眼底清晰地倒映出林初带笑的脸。
“哥，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林初嘴上否认，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在外面呼风唤雨，在他面前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的男人。
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被熨烫得服服帖帖。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片祁妄为他种下的白色花海。
风吹过，花香阵阵。
林初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重新看向屏幕，迎上祁妄那双专注的眼睛。
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祁妄。”
“我想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屏幕那头的祁妄，呼吸明显一滞。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那双总是翻涌着疯狂和偏执的黑眸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像是要把屏幕烧穿，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林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慢慢烧了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祁妄的反应会这么大。
“你……”
他刚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灼人的气氛。
“哥。”
祁妄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死死盯着林初，像是要把他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你再说一遍。”
林初的脸更烫了，他偏过头，不敢再看祁妄的眼睛。
“没听见就算了。”他小声嘟囔。
“我听见了！”祁妄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哥，你一句我想你，比我签一百亿的合同都让我高兴。”
这句直白又滚烫的话，让林初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了看屏幕。
祁妄正单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烦躁地扯开了领带。
那身昂贵的西装，被他穿出了一股野性的攻击感。
林初看着他，心里那点羞涩，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是心疼，也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疯子也有人想，你高不高兴？”
他看着屏幕，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祁妄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林初，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笑意。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救赎的笑。
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高兴。”他哑声道，“高兴得快疯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大多是林初在说，说学校的课，说李兰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祁妄就那么安静地听着，一句话都不插。
只是用那双眼睛，贪婪地描摹着林初的每一个表情。
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空缺，全都补回来。
就在这时，祁妄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金发碧眼的助理探进头来，用英语飞快地汇报着什么。
祁妄的眉头瞬间皱起，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用流利的英语回了几句，助理立刻点头退了出去。
“我要去开会了。”祁妄转回头，看着林初，眼底全是舍不得。
“嗯，你去忙吧。”林初点点头。
“哥。”祁妄叫他。
“嗯？”
祁妄看着他，深深地看着。
看了好几秒，他嘴角的弧度，突然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等我回国，给你带个大礼。”
“什么礼物？”林初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祁妄却不说了。
他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牢牢地锁着林初。
“这几天，乖乖等我。”
说完，他没等林初回应，就直接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了下去。
林初握着手机，还愣在原地。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耳边还回响着祁妄最后那句霸道又温柔的话。
“大礼？”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些想不明白。
这个疯子，又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林初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花海深处。
抬起左手，夕阳的余光落在那枚素圈的铂金戒指上。
折射出温暖又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