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清晨的微风还带着点凉意。
林初刚从老宅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意识还有些迷糊。
他揉了揉眼睛,还没来得及下床,卧室厚重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
林初吓了一跳,瞬间清醒。
他循声望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祁妄就站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在视频里见过的昂贵西装,连领带都还系着。
只是原本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此刻沾染着风尘,皱得不成样子。
整个人带着一股跨越了大半个地球的寒气。
“你……”
林初刚说出一个字。
祁妄已经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了床边。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脱,就直接欺身压了上来。
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刚起身的林初死死按回了柔软的被褥里。
“祁妄…”
林初被他撞得闷哼一声。
紧接着,祁妄的脸就埋进了他温热的颈窝里。
像一头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太久,终于回到巢穴的野兽。
贪婪地,用力地,呼吸着林初身上那股极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抱得太紧了。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林初的骨头勒断。
林初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挣扎的动作却在感受到他身体微不可查的颤抖时,停了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祁妄有些凌乱的短发。
手心下,是微凉的发丝,和男人紧绷的头皮。
“怎么提前回来了?”林初放柔了声音,“不是说还有两天吗?”
“想你了。”
祁妄的声音闷在林初的颈窝里,沙哑得厉害。
“等不了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生活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精确地划分成了两半。
周一到周四,他们住在市郊的祁家大宅。
这里是祁妄的绝对领地。
两百平的奢华套房里,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他霸道又浓烈的占有欲。
他会强硬地把林初按在能俯瞰整片花海的巨大落地窗前。
窗外是纯白色的桔梗花海,在夜风中摇曳。
窗内是滚烫的呼吸,和纠缠的身影。
冰冷坚硬的厨房大理石台面上,也曾被两人的体温焐热。
祁妄喜欢看林初被他逼到眼角泛红,却又无力反抗的样子。
他会一遍又一遍地咬着林初的耳朵,逼他承认。
“哥,你是谁的?”
“说,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林初从最开始的羞愤挣扎,到后来的无奈承受。
再到现在,他甚至会主动伸出手,勾住祁妄的脖子,笨拙地回应。
每当这时,祁妄眼底的疯狂就会褪去一些,取而代代的是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温柔。
而到了周末,画风骤变。
两人会一起回到市中心,那个只有七十平米的小公寓。
狭窄但温馨的厨房里,李兰系着围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交织出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祁妄会脱掉他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换上最简单的黑T恤和休闲裤。
他话依旧很少,只是搬了张椅子,安静地坐在厨房门口。
像一头收起了所有爪牙的大型猛兽,沉默地守着自己的领地。
李兰炒菜缺了酱油,刚一开口。
祁妄已经站起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瓶新的,拧开盖子递过去。
李兰切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手指,还没等她反应。
祁妄已经从客厅的医药箱里,翻出了创可贴。
餐桌上。
李兰给祁妄夹了一筷子他最不爱吃的青椒。(李兰不知道祁妄不爱吃。)
祁妄眉头都没皱一下,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林初想把他碗里的青椒夹走,但祁妄的动作更快。
李兰爱吃虾,但好像嫌剥壳麻烦。
祁妄就那么坐在旁边,戴上一次性手套,沉默地剥了一整盘虾。
虾肉饱满,晶莹剔剔,整整齐齐地码在李兰面前的骨碟里。
林初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四十二度的温水里。
又软,又烫。
晚饭后,李兰因为当年的车祸后遗症,喉咙有些不舒服,轻轻咳嗽了两声。
正在和林初抢电视遥控器的祁妄,动作猛地一顿。
他松开手,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林初以为他又要发疯。
却看见祁妄径直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他又从冰箱里拿出蜂蜜,用勺子舀了一勺,在水里搅匀。
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
然后,他端着那杯蜂蜜水,走到李兰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在了李兰的手边。
李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小妄真贴心。”
林初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看着这个曾经偏执疯狂,满身戾气的男人。
如今却为了自己,笨拙又真诚地,想要融入这个普通的家庭。
他的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热。
曾经那个满身戾气的疯子,为了他,甘愿收起所有獠牙,笨拙地学习如何去爱一个家。
林初知道,祁妄不是变了。
他只是为了自己,愿意将那个阴暗疯狂的野兽,重新关回笼子里,再上一把锁。
深夜。
小公寓的次卧,也是林初以前的房间。
空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占满了。
林初正坐在书桌前,戴着防蓝光眼镜,在图纸上勾勒着建筑的结构线条。
台灯的光晕,将他的侧脸照得柔和。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李兰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小初,歇一会儿,吃点水果。”
李兰把果盘放在桌上,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林初画图的左手上。
无名指上,那枚没有任何装饰的铂金素圈,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兰的目光变得很柔和。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林初身边坐下。
“小初。”
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指腹温柔地摩挲着那枚戒指。
“跟妈说实话,你跟小妄这孩子,是真的想好了吗?”
李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担忧。
“妈知道他为你做了很多,也知道他现在对你很好。”
“可他的性格……妈怕你受委屈。”
林初放下手里的自动铅笔。
他转过头,看着母亲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温柔的眼睛。
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映在他清澈的瞳孔里。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我想好了。”
林初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这辈子,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他眼底那份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幸福,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李兰的心底荡开圈圈涟漪。
李兰看着儿子,看着他终于从过去的阴霾里走了出来。
她释怀地笑了起来,眼角泛起泪光。
“好,好……”
李兰又陪着林初说了一会儿话,才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脚步却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是你爸还在,看到你们现在这样,该有多好啊……”
话音落下。
林初刚准备继续画图的笔尖,猛地一顿。
在昂贵的建筑图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重重的墨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窗外的夜色,一瞬间,好像也变得有些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