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颤抖着,将自己冰凉的手,放进了祁妄那只滚烫的掌心里。
祁妄的力道很大。
像是怕他会消失一样,死死地攥着。
林初被他拉着,走下了车。
脚尖,触碰到了那片柔软的红色地毯。
就在他踩实地面的那一瞬间。
“嗡——”
头顶漆黑的夜幕,突然被无数道光点,齐齐照亮!
成千上万架无人机,宛如倾泻的银河。
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拼出了两个巨大的,交织在一起的字母。
W&C。
紧接着,字母旁边,一朵巨大的桔梗花,缓缓绽放。
林初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片璀璨的星河,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这个疯子……
这个疯子!
祁妄没有说话。
他只是牵着林初,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座水晶般的花房走去。
花房厚重的实木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地向两侧打开。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桔梗花香,混合着温暖的潮气,扑面而来。
林初的脚步,彻底停住。
花房里,没有宾客满座的喧嚣。
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纯白色的海洋。
成千上万朵桔梗花,层层叠叠,开得正好。
细碎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在温暖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角落里,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正静静地流淌出那首熟悉的《月光》。
温柔,缱绻。
红毯的两旁,坐着的人并不多。
可每一个,都让林初心脏狠狠一颤。
设计院的同事们,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震惊。
沈晏学长也来了。
他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酒,眼神复杂,却带着释然的祝福。
然后,林初看到了他的母亲。
李兰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酒红色旗袍,头发被精心挽起。
她坐在最前排,看着自己的儿子,早已泪流满面。
而在母亲的身旁。
坐着几位身穿崭新中山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他们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林初身上。
那眼神里,有慈爱,有骄傲,还有无尽的怀念。
林初的视线,越过所有人。
最终,落在了红毯尽头的那个男人身上。
祁妄就站在那里。
一身纯黑的礼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没有笑。
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翻涌着无尽深情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偏执和占有。
而是近乎卑微的,虔诚的祈求。
轰的一声。
林初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曾被这个疯子拖入地狱。
如今,这个疯子又为他一人,在废墟之上建起了天堂。
灭顶的幸福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
“小初。”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眼眶通红,脸上却带着最温柔的笑。
她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林初的胳膊。
“别怕。”
李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这是你应得的。”
林初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看着母亲,眼泪掉得更凶了。
“妈……”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傻孩子。”
李兰抬起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
“祁妄这孩子,把你父亲失去的那些荣耀,都给你找回来了。”
“你爸爸要是能看到,该有多高兴啊……”
一句话,让林初的心,又酸又胀。
喉咙里的哽咽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反手,紧紧握住了母亲的手。
掌心,是同样温暖的温度。
李兰欣慰地笑了笑。
她挽着自己终于走出阴霾的儿子,踩着柔软的红毯,伴随着那首《月光》。
一步一步,走向红毯的另一端。
林初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尽头的那个男人。
他看着祁妄,看着他眼底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爱意。
他想,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了。
栽得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
坐在前排的那几位中山装老人,在看到林初走近时,纷纷颤巍巍地站起了身。
他们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无比的郑重。
林初的目光,从他们布满风霜的脸上,一一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坐着崭新电动轮椅,却依旧坚持要站起来的老人脸上时。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张脸……
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透着一股倔强和火爆的脸。
他认得!
是那个守在破旧五金店里,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的老人!
是父亲当年最信任的,首席工程师!
“陆……陆叔叔?”
林初的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