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坐在崭新电动轮椅上,却依旧倔强地要站起来的老人。
那张布满风霜,却掩不住火爆脾气的脸。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是父亲当年最信任的兄弟,是看着他长大的陆峰!
陆峰老爷子双腿不便,却依旧拼尽全力,将脊背挺得笔直。
他身旁,另外四位同样穿着崭新中山装的老人,也颤巍巍地站着。
他们是赵铁军、孙卫国、李建兵、周海!
是父亲当年,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陆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初,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颊,滚滚滑落。
他颤抖着手,从中山装最里面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张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林建国穿着破旧的工装,脸上沾着泥点。
笑得比身后的太阳还要坦荡,还要豪爽。
“小初!”
陆峰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又洪亮得响彻了整个花房!
“你爸爸今天也在!”
“我们这帮老骨头,替老林,送你出嫁!”
“老林他这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他是英雄!你也是好样的!”
轰——
这一声,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初的心上。
他再也撑不住,哭得泣不成声,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只能拼命地,朝着那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辈,重重地点头。
在场的设计院同事们,早已被这惊人的一幕震得说不出话。
几个年轻的女同事,更是忍不住捂着嘴,低头偷偷抹着眼泪。
李兰也哭得不能自已。
就在这时。
站在红毯尽头的祁妄,动了。
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他没有走向牧师,而是径直走到了林初和李兰的面前。
祁妄伸出手。
极其自然地,从李兰的手中,接过了林初那只冰凉颤抖的手。
然后,十指死死相扣。
祁妄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牵着林初,转身,走到了那几位老人面前。
他拉着林初,对着那张林建国的黑白照片。
一身黑衣,面色庄严而虔诚。
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第一躬,拜的是当年两家的渊源,是林父的侠义风骨。
第二躬,拜的是这三年林初背负的冤屈,和今日的昭雪。
第三躬,拜的是他祁妄,对这位未来岳父,最郑重的承诺。
三鞠躬完毕。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那首《月光》,还在安静地流淌。
祁妄牵着林初,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红毯的尽头。
两人并肩站在了牧师的面前。
牧师穿着圣洁的白袍,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
他合上手中的圣经,看着眼前这对历经了无数风雨的新人。
庄严而温暖的声音,缓缓响起。
“祁妄先生。”
“你是否愿意娶林初先生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将永远守护他,爱戴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祁妄的身上。
祁妄死死盯着林初那双盛满了泪水,却明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
也没有去看牧师为他准备好的,那份华丽精美的誓词。
他只是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了那块银色的老式怀表。
那块李兰交给他的,属于他父亲的遗物。
祁妄将怀表紧紧攥在掌心。
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他手心那些交错的旧疤,传来细密的痛感。
他开口,一字一句。
声音沙哑,却带着震碎一切的偏执与深情。
“哥。”
“三年前,这里是一片废墟,我的家没了,我的世界也跟着死去了。”
“我曾以为我这辈子只能烂在泥里,是你,在我最脏、最疯的时候,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这块表是我父亲最珍视的东西。”
“今天,我把它和我的命,一起交给你。”
祁妄的眼眶,红得吓人。
“只要我祁妄还剩一口气,就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林初,做我的妻子吧。”
林初早已哭得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都靠在祁妄的身上。
他听着男人这番笨拙却滚烫的誓言,心脏像是要炸开。
他伸出自己颤抖的左手。
祁妄从丝绒盒子里,拿起那枚没有任何装饰的铂金戒指。
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缓缓地,推入了他的无名指。
尺寸,分毫不差。
紧接着,林初也拿起另一枚戒指。
他抬起祁妄那只布满了伤疤,却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大手。
同样,将那枚戒指,套在了祁妄的无名指上。
戒指戴上的那一瞬间。
花房的穹顶之上,无数白色的桔梗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李兰和那几位老伙计,更是激动得站起身,用力地鼓着掌。
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雨中。
在所有人的祝福声里。
祁妄猛地低下头。
用一种近乎啃咬,却又温柔得不像话的力道。
死死地,堵住了林初的嘴唇。
这个吻,不再是侵占和掠夺。
是两个破碎的灵魂,在废墟之上,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完整。
礼成的那一瞬间。
“砰——砰——砰——”
花房外的夜空中,突然升起了漫天璀璨的烟花。
一朵又一朵,在漆黑的夜幕上绚烂地炸开。
那光芒,照亮了整个A市的夜空。
也照亮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