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薄纱窗帘,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总统套房的大床上,林初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入目,是雕着繁复花纹的欧式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榴花香,暧昧不清。
是沐浴露的味道。
昨夜的一切,疯狂涌入脑海。
冰冷刺骨的水流。
光滑冰冷的镜面。
还有那个男人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恶魔般的低语。
“你说了,我也不放过你。”
林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尖锐的酸痛从每一处关节传来。
尤其是腰。
还有后颈。
火辣辣地疼。
他微微动了动,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身后高大的身躯用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死死箍在怀里。
林初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甚至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对上那双翻涌着疯狂和偏执的眼睛。
“醒了?”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哑。
带着宿醉后的沙。
林初闭上眼,没出声,假装还在睡。
下一秒。
腰间突然一紧。
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极其霸道地,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老婆。”
祁妄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旋上,磨了磨。
“别装了。”
林初的身体更僵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醒了。
而且,醒了很久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初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是新一轮的折磨,还是……
就在林初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时,身后的男人动了。
祁妄松开了圈着他的手臂,撑起身子。
林初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可预想中的粗暴并没有到来。
祁妄只是沉默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林初露在外面,那片布满青紫痕迹的肩膀。
然后,他绕到床的另一边。
在林初惊愕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俯下身。
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眼神里有还没散干净的戾气,有浓到化不开的占有。
还有……懊悔。
祁妄没说话。
他伸出手。
那只昨晚还在他身上肆意施虐的大手,此刻却带着近乎虔诚的意味。
他的手,缓缓落在林初酸痛的腰侧。
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动作很慢,力道却刚刚好。
精准地按压着每一处酸痛的肌肉。
林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唔……”
祁妄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
滚烫的嘴唇贴着林初的耳廓,落下一个又一个细密又滚烫的吻。
“老婆。”
祁妄的声音又哑又沉。
“还疼吗?”
林初死死咬着嘴唇,没说话。
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林初看着这个昨夜还如疯兽的男人,此刻却低着头,眼底满是讨好与不安。
心里的委屈和怒火,竟消散了大半。
他想起祁妄在车里说的话。
——沈晏要是被迫的,他自己不报警不求助,你上赶着有什么用?
林初缓缓闭上了眼。
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不得不承认。
祁妄的话虽然冷酷,却一针见血。
他一个外人,确实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去插手另一个偏执狂的家务事。
祁妄见林初久久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更卖力地给林初揉着腰。
“老婆,我错了。”
男人那颗高傲的头颅,终于低了下来。
“我昨天……不该那么对你。”
“我就是……有点吃醋。”
“我嫉妒那个姓沈的,能让你那么担心。”
说到最后,祁妄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脆弱的哽咽。
林初的心,彻底软了。
他转过身,在祁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主动伸出手,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知道了。”
他把脸埋进祁妄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以后不提他了。”
祁妄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死死勒进骨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林初揉碎。
“老婆!”
“你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祁妄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怀里的人。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傻笑。
“老婆,你饿了吧?”
“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他从床上一跃而下,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冲出了卧室。
很快。
祁妄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瑶柱碎肉粥。
“老婆,喝粥。”
祁妄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小心地吹了吹。
确定温度刚好,才递到林初的嘴边。
林初看着他,看着男人眼底那份全然的信赖和依赖。
终究,还是张开了嘴。
吃完粥,祁妄又抱着林初去泡了个热水澡。
这一次,他很规矩。
只是单纯地,给他按摩着酸痛的身体。
……
郊区,山林深处。
一栋与世隔绝的私人别墅,静静地矗立在夜色里。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精致的牢笼。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
沈晏躺在复古的黄铜大床上。
他双手被一根长约一米的细铁链,分别锁在床头的柱子上。
铁链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袍,领口敞开着。
原本温润白皙的脸颊,此刻深深地陷了下去。
嘴唇干裂,起了一层难看的白皮。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只靠着晏渊每天强行灌下去的几口水,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啪嗒。”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晏渊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香菇鸡丝粥,慢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戴那副斯文的金丝眼镜。
额前凌乱的碎发,给那张俊朗的脸,添上了几分阴鸷。
他走到床边坐下。
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沈晏的嘴边。
声音里,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温柔。
“宝贝乖,吃一点。”
“听话,别再跟我闹脾气了,好不好?”
沈晏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缓缓地,将头偏向了另一边。
用沉默,做着最决绝的反抗。
那双曾经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光。
晏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盯着沈晏那毫无反应的侧脸,眼底翻涌起暴虐的火光。
下一秒。
“哐当——!”
他猛地将手里的瓷碗,狠狠砸在了地上!
滚烫的粥,混着瓷器碎片,溅了一地。
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草!”
晏渊低吼一声,猛地揪住沈晏的头发,强迫他仰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沈晏!你他妈给老子装什么清高!”
他的声音沙哑又扭曲,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的!你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面对晏渊的羞辱和暴怒,沈晏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那样任由晏渊揪着自己的头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被揪住的,不是他自己的头皮。
仿佛他只是一具没有灵魂,也感觉不到疼痛的尸体。
晏渊看着他这副死人般的模样,心口莫名地,泛起一阵尖锐的烦躁。
还有……恐慌。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看到的,是这个男人哭着求饶,是在他身下颤抖崩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像一潭死水!
晏渊的视线,落在了沈晏的手腕上。
那片白皙的皮肤,已经被冰冷的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新伤盖着旧伤,触目惊心。
那刺目的红色,让晏渊的眼皮狂跳起来。
他第一次发现。
自己似乎并没有因为彻底掌控了这个男人的身体,而感到一丝一毫的快乐。
反而有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巨大恐慌,在心底疯狂蔓延。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暴躁!
“沈晏,你看着我!”
晏渊掐着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是不是想死?”
“我告诉你,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砰——!”
厚重的铁门,被他狠狠甩上。
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不休。
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沈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他侧过头,看着地上那片狼藉。
香菇,鸡丝,混着白色的米粥和锋利的瓷片。
散发着一股食物腐败前的,最后一点香气。
他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