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照亮真皮沙发上那个痛苦蜷缩的身影。
晏渊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再用一把烧红的刀子反复搅动。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冷汗早已湿透了背后的真丝衬衫。
宿醉的头痛和胃溃疡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想去拿药,可身体却连一丝力气都挤不出来。
额角青筋暴起,他只能捂着胃部,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又一阵压抑的闷哼。
这栋别墅里,除了他,就只有地下室那个被他锁起来的“玩具”。
生性多疑的他,从不雇佣任何佣人。
此刻,在这空旷冰冷的屋子里,他只能独自承受着这噬骨的疼痛。
地下室。
阴冷,潮湿。
沈晏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那件宽大的睡袍早已被磨得又脏又旧。
他太饿了,饿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头顶的天花板,隐约传来一阵痛苦的闷哼。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是晏渊。
沈晏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傍晚的时候,晏渊为了羞辱他,曾特意解开了他双手的铁链。
只用一根更粗的铁链,锁住了他的双脚。
沈晏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手腕上被磨得血肉模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他看向不远处那扇厚重的铁门。
借着楼梯口透下来的一丝微光,他看见,那扇门竟然虚掩着,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晏渊因为胃痛难忍,离开时,竟然忘了锁门!
沈晏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逃!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死寂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了墙角那堆破碎的瓷片上。
是昨天晏渊砸碎的那个粥碗。
沈晏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堆碎片挪了过去。
他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瓷片,紧紧攥在手心。
冰冷的铁链锁着他的脚踝,连接处是一个厚实的皮套。
他必须割开它!
沈晏低下头,将锋利的瓷片边缘,对准了皮套的缝线处。
一下。
两下。
他没有力气,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反复地,机械地,来回切割。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地上的尘土,染黑了那道缝线。
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根即将被割断的缝线上。
那是他通往自由的,唯一希望!
“啪嗒。”
最后一根缝线,应声而断。
脚踝处传来一阵轻松。
自由了。
沈晏扶着冰冷的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长期的饥饿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一步,一步。
他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扶着墙,无声地,走上了通往人间的楼梯。
客厅里依旧一片漆黑。
只有沙发的位置,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加剧烈的喘息和呻吟。
沈晏没有去看。
他的眼里,只有那扇近在咫尺的大门。
不到五米。
只要推开那扇门,他就能逃进外面的雨幕里。
逃离这个地狱,逃离这个让他生不如死的恶魔!
他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几乎要触摸到那冰冷的门把手。
可就在这时。
沙发上的呻吟声,突然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痛苦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那声音很轻,像一只濒死的小兽,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哀鸣。
沈晏伸向门把手的手,猛地顿住。
他鬼使神差地,转过了头。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也照亮了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脸。
晏渊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那张总是挂着恶劣笑容的俊朗脸庞,此刻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他的嘴唇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角甚至还挂着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狼狈,脆弱,甚至……有些可怜。
这个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恶魔,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属于“人”的脆弱。
沈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逃跑的本能,在这一刻,被他骨子里的善良,杀得片甲不留。
他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男人。
又看了看那扇代表着自由的大门。
良久。
他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一直举在半空中的手。
发出一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认命般的叹息。
他转过身,拖着虚弱的身体,没有走向大门。
而是走向了厨房。
半小时后。
一股淡淡的米香,像一只温柔的手,将晏渊从痛苦的深渊里,轻轻拉扯出来。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个人影,正端着一个碗,悄无声息地站在沙发旁。
晏渊以为自己疼出了幻觉。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终于变得清晰。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沈晏。
是那个被他锁在地下室,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沈晏。
他正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里却稳稳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那碗粥里,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一点点盐,用来缓解他胃部的酸胀。
晏渊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吃吧。”
沈晏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对待一个毫不相干的,普通的病人。
晏渊死死地盯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粥。
又抬起头,看向沈晏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纯粹的,悲悯的温柔。
在这一瞬间。
晏渊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击中。
酸涩,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