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渊欣喜若狂,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一丝微光。
终于。
沈晏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了那块空白的、粗糙的画板上。
就是这个瞬间。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恐惧所淹没!
他不再是站在阳光明媚的画室里。
他好像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回到了那个被男人粗暴按在冰冷桌面上,被迫承受所有屈辱的夜晚!
“啊——!!!”
一声凄厉到几乎要划破耳膜的尖叫,猛地从沈晏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到,闪电般地收回手!
他抱着头,猛地蹲了下去,身体剧烈地颤抖!
“别看我……别碰我!我好脏!”
“我好脏啊!!呜呜……”
他胡乱地撕扯着自己身上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像是要将一层看不见的污垢,从自己身上狠狠剥离!
“沈哥!”
晏渊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沈哥!是我!别怕!”
他冲上前,想要去抱住那个在崩溃边缘的人。
可他的靠近,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滚开!!”
沈晏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怪物!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将晏渊推开!
然后,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画室外面冲了出去!
他跑过那条被精心复刻的街道,跑过那些被雇来扮演“同学”的演员。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逃离的本能!
他一头冲出了这个虚假的乌托邦,冲向了那条车水马龙的真实马路!
“嘀——嘀——!!!”
一辆巨大的蓝色卡车,正鸣着刺耳的喇叭,朝着他飞速驶来!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声!
……
“老公,前面那家店的草莓蛋糕,看着好好吃。”
林初拎着一大袋刚买的零食,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甜品店,眼睛亮晶晶的。
祁妄跟在他身侧,看着他这副馋猫似的模样,眼底难得地染上了一丝笑意。
两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属于普通情侣的温馨日常。
可就在这时!
林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熟悉身影,像一只被追赶的兔子,疯了一样从旁边的小巷子里冲了出来!
直直地,冲向了马路中央!
“沈学长?!”
林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也没想,扔掉手里所有的零食。
“小心!”
他嘶吼着,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了过去!
祁妄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林初!!”
他暴怒的吼声,被卡车刺耳的鸣笛声,彻底淹没!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林初的眼里,只剩下那个即将被撞飞的、单薄的背影。
他扑了上去!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沈晏狠狠撞开!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顺着巨大的惯性,在粗糙的柏油马路上滚了好几圈!
那辆失控的卡车,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体,呼啸而过!
带起的劲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世界,在一瞬间,被灰尘和轮胎烧焦的刺鼻气味所填满。
一切,都安静了。
林初被摔得七荤八素,手臂和膝盖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自己,挣扎着爬起来。
“学长!你没事吧?”
他怀里的人,抖得像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
沈晏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好似有了焦距。
他看着林初,看着这个刚刚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
然后,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死死地,死死地,抓住了林初的手臂!
“别走……”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小兽般的呜咽。
“别丢下我……”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会让他觉得“脏”的,干净的怀抱。
晏渊也发了疯似的冲了过来。
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捧在手心,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的珍宝,此刻,正死死地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嫉妒。
但他嫉妒的,只是沈晏竟然会主动去亲近别人。
他嫉妒那个男人,能给沈晏带来自己给不了的安全感。
“沈哥……”
晏渊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去碰一碰沈晏。
可沈晏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一缩,更紧地,往林初的怀里钻去!
那毫不掩饰的抗拒和排斥,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再一次狠狠扎进了晏渊的心脏!
他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狼狈,又可笑。
就在这时。
一个高大的、带着森然寒气的身影,笼罩了他们。
祁妄站在那里。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平静得可怕。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被碾碎的零食和蛋糕。
他的视线,死死地,落在了沈晏那只抓着林初手臂的手上。
他一言不发地走上前。
然后,在林初惊愕的注视下,猛地抓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祁妄!”林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干什么!学长他……”
“闭嘴。”
祁妄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另外两个人。
他只是弯下腰,用一种带着绝对占有和不容置喙的力道,开始一根一根地,掰开沈晏紧抓着林初的手指。
沈晏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抓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可他的力气,在祁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当最后一根手指被无情地掰开时,沈晏像是失去了唯一的支撑,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祁妄看也不看,一把将林初从地上拽了起来,拖着就走!
“祁妄!你放开我!他受伤了!”林初拼命挣扎。
“他死不了。”
祁妄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初被他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心就狠狠地揪了起来。
晏渊还跪在地上,试图去安抚那个崩溃的人。
可沈晏却拼命地躲着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那双空洞的眼睛,却一直,一直,追随着林初离去的方向。
“砰!”
祁妄粗暴地将林初塞进副驾驶,然后重重地摔上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