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岭的夜,没有一丝光。
祁妄站在厂区边缘,脚下是一片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地。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用强光手电,光柱在地面上缓慢移动,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黑暗。
一组极其微弱的运动鞋脚印,出现在一棵巨大冷杉树的树冠阴影下。
是林初的鞋码。
祁妄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个模糊的印记。
他能想象到,林初就是从这里,一个人,拖着伤,冲进了这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祁总。”陈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脚印只到这里,前面开阔地的痕迹,全被昨晚的暴雨冲没了。”
祁妄站起身,关掉手电。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如同巨兽般蛰伏在夜色中的密林。
“那就找别的。”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折断的树枝,踩踏的灌木,任何他可能留下的痕迹。”
祁妄的野外生存能力,是在黑拳场和最阴暗的社会底层,用血和命换来的。
可这片山林的原始和广袤,远超他的想象。
参天古木遮蔽了天空,密不透风的灌木丛交织成网,根本没有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祁妄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宇。
“祁总,人抓到了。”
“周绍恒。”
祁妄的脚步顿住。
他转身,朝着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走去。
……
帐篷里灯火通明。
周绍恒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一把椅子上,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
可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看着从黑暗中走进来的祁妄,看着他那副像是丢了魂的样子,突然笑了。
笑得癫狂又痛快。
“祁妄,你终于也尝到滋味了?”
“知道什么叫失去了吧?!”
周绍恒的眼睛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我老婆就是这么死的!被你逼死的!你现在最在乎的人也没了!哈哈哈!报应!”
听到这话,祁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一步一步走到周绍恒面前,缓缓蹲下身。
然后,抬起手,捏住了周绍恒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往哪个方向跑的。”
祁妄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周绍恒被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我不知道!”他嘶吼道,“那个小杂种自己跑的!马库斯那帮废物追都追不上!”
“我只知道,他跑不掉!这片山里有狼!有熊!他活不了!”
祁妄看着他。
眼里只有一片让周绍呈后脊发凉的,绝对的空洞。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帐篷里炸开!
“啊——!!!”
周绍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的左手小指,被祁妄面无表情地,向后掰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剧痛,让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祁妄松开手,依旧蹲在他面前,声音还是那么平。
“我再问一遍。”
“他,往哪个方向跑的。”
周绍恒疼得涕泪横流,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我真不知道……求你……我……”
“咔嚓!”
又是一声。
食指。
“啊啊啊啊——!!!”
周绍恒的惨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帐篷。
他终于崩溃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从集装箱跑出去就没影了!真的!我没骗你!”
祁妄盯着他的眼睛。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周绍恒没有撒谎。
从逃脱的那一刻起,林初就从所有人的掌控中,彻底消失了。
祁妄缓缓地,站起身。
他掏出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仿佛刚刚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看着地上像一滩烂泥的周绍恒,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陈宇。”
“在。”
“把他交给C国这边的人。”
祁妄的声音,像淬了冰。
“要他在监狱里活着。”
“活很久。”
“每一天,都记得今天的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比死难受的活着,才是我给他的礼物。”
周绍呈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着祁妄,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他终于明白。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生不如死。
……
祁妄走出帐篷。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看着远处黑松岭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
处理了周绍恒,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因为他最在乎的那个人,还下落不明。
那种足以将他毁灭的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他的心脏。
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陈宇走了过来,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他。
“祁总,无人机第三轮扫描结果出来了。”
“依旧……没有发现。”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祁妄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摘下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军用匕首,别在腰后。
“卫星电话给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宇立刻递了过去。
“其他的,不需要了。”
祁妄接过电话,看也没看陈宇一眼,转身,朝着那片无边的黑暗走去。
陈宇看着那个孤注一掷的背影,眼眶猛地一红。
他知道。
祁总这是,要去把他自己的命,亲自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