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的私人疗养院，安静得能听见阳光拂过叶片的声音。
晏渊坐在病床边，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勺，一勺一勺地喂着沈晏。
他动作很轻，很慢。
碗里是精心熬煮的海鲜粥，温度被他用手背试了一遍又一遍，确保不烫不凉，刚刚好。
“沈哥，今天天气很好。”
“医生说，下午可以推你出去晒晒太阳。”
晏渊的声音很温柔。
可床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任由晏渊将温热的粥，一点一点，喂进他的嘴里。
这几天来，一直如此。
晏渊将最后一勺粥喂完，又拿起旁边切好的水果。
苹果被削成了可爱的小兔子形状，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盘里。
“沈哥，吃块苹果，医生说多补充维生素对身体好。”
他叉起一块，递到沈晏嘴边。
这一次，沈晏没有张嘴。
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焦点，落在了晏渊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
晏渊的动作，顿住。
他有些受宠若惊。
这似乎是沈晏第一次正眼看他。
“沈哥？”晏渊试探着，又将苹果往前递了递。
沈晏看着他，看了很久。
“晏渊。”
“你还会那样对我吗？”
“哐当——！”
银质的叉子从晏渊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脸上的温柔和笑意，在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恐和惨白！
“沈……沈哥……”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你……你都想起来了？”
沈晏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褪去所有伪装，暴露出狼狈和恐惧的男人。
然后，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一个字。
像一道惊雷，在晏渊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从椅子上跌坐下来，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沈哥！”
晏渊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
他死死抓住沈晏身上那件干净的病号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眼泪，瞬间从他眼眶里决堤而出！
这个在外人面前狠戾暴虐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我以前……我以前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他语无伦次地，哽咽着。
“我就是个疯子！我混蛋！我不是人！”
“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求你，别不要我……”
他将脸深深埋进沈晏的被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沈晏垂下眼。
他看着脚边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男人。
看着这个曾经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恶魔。
他的心里，很平静。
没有恨，也没有爱。
像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良久。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和释然。
“晏渊。”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已经没有力气恨你了。”
晏渊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
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不恨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他痛苦。
恨，至少证明他还在他心里。
可现在……
什么都没了。
“沈哥……”晏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沈晏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巨大的恐慌，瞬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怕这个人，会再一次，用最决绝的方式，从他身边逃离。
“不恨了就好……不恨了就好……”
他喃喃自语着，像是在自我安慰。
然后，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轻轻握住了沈晏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很凉，没有一丝温度。
“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的。”
晏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声音。
只是无声地，一颗一颗，砸在洁白的被面上。
“沈哥……”
“我只有你了。”
沈晏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缓缓地，将视线，从晏渊那张苍白的脸上移开。
望向了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