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带回来的喧嚣,似乎还萦绕在房间里。
林初回味着白天的快乐,坐在地毯上,一张一张地整理着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里,有他兴奋的尖叫,也有祁妄被甩到面无血色的强撑。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祁妄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他家的小孩盘腿坐在那,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走过去,从背后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林初的肩上。
“笑什么呢?”
“笑你啊,”林初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指着那张祁妄在大摆锤上生无可恋的照片,“你看你,脸都绿了。”
祁妄看着照片里那个狼狈的自己,没反驳。
他只是侧过头,在林初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你开心就好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沙哑,脸色在灯光下也显得有些过分的白。
林初当时没在意。
他以为,那只是玩得太累了的后遗症。
深夜。
林初是被一阵灼人的热浪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的祁妄像个火炉,浑身滚烫。
“祁妄?”
林初推了推他,入手是一片惊人的高温。
男人没有反应,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嘴里发出痛苦的、细碎的呢喃。
“林初……”
“别走……”
林初的心,猛地一沉!
“祁妄!你醒醒!”他加大了力道,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可祁妄只是陷在自己的噩梦里,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我的……”
“你是我的……”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林初整个人淹没!
他慌乱地爬下床,打开床头灯。
灯光下,祁妄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林初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他颤抖着,拨通了张医生的紧急电话。
“张医生!祁妄他……他发高烧了!叫不醒!”
电话那头的张医生立刻听出了情况的严重性。
“别慌!我马上过去!你先给他物理降温!”
挂断电话,林初疯了一样冲进浴室。
他用冷水浸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给祁妄擦拭着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心。
“祁妄,你看看我……”
“你别吓我……”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一滴一滴,砸在男人滚烫的皮肤上。
可不管他怎么呼喊,怎么擦拭,祁妄的体温都没有丝毫下降的迹象。
他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痛苦地燃烧着。
林初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张医生是提着医药箱,一路闯进来的。
他只看了一眼床上的祁妄,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
“体温计。”
林初手忙脚乱地递了过去。
“39度8!”张医生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一系列的检查之后,诊断结果出来了。
“急性肠胃炎并发高烧。”
张医生一边利落地给祁妄挂上点滴,一边看向旁边脸色惨白的林初。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他今天是不是受了什么过度刺激?”
林初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们……我们今天去游乐场了……”
“胡闹!”张医生低喝一声,“他的身体本来就亏空得厉害,从C国回来那次,几乎是靠着一口气硬撑着!你们还敢带他去玩那些东西!”
“祁妄的身体,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这一次,是彻底断了。”
“轰——”
张医生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林初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想起了白天。
想起祁妄在过山车上强撑的模样。
想起他从大摆锤上下来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想起他扶着垃圾桶干呕时,那副虚弱的样子。
而他呢?
他当时只顾着自己开心,甚至还拉着他,要去玩更刺激的跳楼机。
巨大的内疚和自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他吞噬!
是他。
是他的任性,害了祁妄。
输液针,扎进了祁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里。
冰冷的药液,顺着输液管,一点一点地,流进男人的身体。
高烧,让他陷入了更混乱的梦魇。
他依旧死死攥着林初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嘴里反复念着的,还是那几个字。
“林初……”
“别走……”
“别离开我……”
他潜意识里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不是疼痛。
是再一次,失去他。
林初守在床边,通宵未眠。
他用温水一遍遍擦拭着祁妄的身体,更换着额头上已经变热的毛巾。
他笨拙地学习着如何照顾一个病人。
看着祁妄手背上扎着的针,他的心,也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祁妄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翻涌着疯狂和偏执的眼眸,此刻,因为高烧而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脆弱。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趴在床边,满脸憔悴的林初身上。
祁妄看着林初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担忧,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虚弱地,扯出了一个安抚的笑。
“我没事……”
“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