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看着祁妄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你别说话了。”林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又开始不听话地往下掉。
“好好休息。”
祁妄却固执地抬起手,用滚烫的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哭。”祁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你一哭,我这里就疼。”
他抓着林初的手,按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那里的心跳,因为高烧而变得又快又乱,却依旧固执地,为他一个人而跳动。
林初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初初!”
李兰提着保温桶,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当她看到床上躺着的祁妄,和旁边哭得不能自已的林初时,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这是怎么了?!”李兰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祁妄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和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林初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妈,对不起……是我的错。”
李兰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一酸,哪里还舍得责备。
她放下保温桶,伸手摸了摸林初的头,叹了口气。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祁妄,眼神里满是心疼。
“这孩子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硬撑着,从来不叫苦。”
“初初,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怎么行?”李兰皱起眉,“妈留下来帮你,你也能歇口气。”
听到这话,林初却猛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妈,不用。”
“他是我丈夫,照顾他,是我的责任。”
李兰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看着他那双虽然通红,却不再有丝毫慌乱的眼睛。
她突然意识到,她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需要被保护的少年了。
他现在,已经可以为他爱的人,撑起一片天了。
李兰的眼眶湿了。
她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林初的肩膀。
“好,妈不留下来给你添乱。”
“我给你熬了鸡汤,你记得让他喝一点,暖暖胃。”
“你自己也别忘了吃饭,别等他好了,你又倒下了。”
“我知道了,妈。”林初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兰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几句,才提着空了的保温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初端着李兰带来的鸡汤,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再喂到祁妄嘴边。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祁妄很配合,安静地喝着。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始终落在林初的脸上。
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愧疚,祁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林初。”他突然开口。
“嗯?”
“你在自责吗?”
林初喂汤的动作,顿住。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掩盖住了所有的情绪。
“没有。”
声音很低,像是在说谎。
祁妄叹了口气,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握住了林初的手腕。
“看着我。”
林初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祁妄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扯出一个虚弱却温柔的笑。
“你要是再这样,”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我这顿病,可就白生了。”
林初愣住了。
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这个疯子还有心情开玩笑。
巨大的酸涩和一丝哭笑不得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他紧抿的唇边溢出。
眼泪,却笑得更凶了。
“你……”林初抬起手,用没什么力道的拳头,轻轻捶了一下祁妄的肩膀。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祁妄任由他打着,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温柔。
“我没开玩笑。”
他握着林初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生病,不是你的错。”
“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想陪你疯一次。”
疯子为你收敛利爪,为你压抑疯狂,也为你,心甘情愿地,奔赴一场淋漓尽致的燃烧。
林初的心,被这句话,烫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情。
所有的愧疚和自责,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柔软的疼惜。
“睡吧。”
林初放下碗,帮他掖了掖被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守着你。”
“嗯。”
祁妄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
一星期后。
祁妄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客厅,温暖又惬意。
祁妄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那个在客厅里忙碌的身影。
林初正拿着一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书架上的每一个摆件。
他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服,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一个星期,林初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喂他吃饭,给他擦身,陪他说话。
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祁妄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真好。
……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
法国南部的蔚蓝海岸,阳光明媚,海风和煦。
沈晏坐在露天咖啡馆的遮阳伞下,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拿铁。
海鸥在不远处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浅淡的笑意。
晏渊坐在他对面,没有喝咖啡。
他只是安静地,甚至有些贪婪地看着沈晏。
看着他脸上那抹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
自从那天,沈晏恢复记忆后,晏渊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收起了所有的暴戾和偏执,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
他不敢再用任何强硬的方式去逼迫沈晏。
他只是用最笨拙,最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试图去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他带着沈晏,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度。
他给了沈晏最大的自由。
“这里的风景很好。”沈晏放下咖啡杯,轻声说。
晏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沈晏恢复记忆后,第一次主动跟他提起,与他们两人有关的话题。
“你……你喜欢吗?”晏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紧张和期待。
沈晏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曾经空洞如死水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映入了这片蔚蓝的海。
有了一丝,极淡的,鲜活的波光。
他看着晏渊,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