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妄的病,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林初推掉了设计院所有的项目,寸步不离。
祁妄像个被惯坏的孩子,愈发黏人。
吃饭要林初喂,睡觉要林初抱着,就连去洗手间,都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
李兰来看过几次,每次都笑得合不拢嘴。
“初初,妈看出来了,你就是祁妄的药。”
“没你,这孩子活不了。”
林初听着,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沙发上那个把头枕在自己腿上,闭着眼假寐的男人。
阳光透过玻璃花房,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药吗?
林初不这么觉得。
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心疼,再到现在的密不可分。
他们谁也离不开谁。
这天下午,林初在花房里画图。
祁妄就搬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处理邮件。
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和键盘轻微的敲击声。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
林初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
“祁妄,你看。”
他把画板转向身边的男人。
祁妄的视线,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
画纸上,是一栋小巧别致的二层小楼。
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桔梗花。
旁边,还有一架秋千。
很温馨,很有人情味的设计。
“新接的单子?”祁妄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
能让林初花这么多心思设计的房子,业主一定很重要吧。
林初摇了摇头。
他看着祁妄,那双总是清澈干净的眼睛里,盛满了柔和的光。
“不是。”
“这是我给我们设计的家。”
祁妄敲击键盘的手,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什么?”
“我不喜欢这里。”
林初环顾着这座华丽得像宫殿,却也冰冷得像囚笼的祁家老宅。
“这里太大了,也太冷了。”
“我不喜欢。”
他不喜欢这里压抑的过去,不喜欢这里残留的,属于祁正华和那场大火的悲伤回忆。
他想和祁妄,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们搬出去,好不好?”
林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就我们两个人。”
“住在一个小一点,但很温暖的房子里。”
“我每天给你做饭,你……你洗碗。”
“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逛超市,看电影。”
“就像最普通的情侣那样。”
祁妄看着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
林初会主动,为他们规划一个这样具体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未来。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只能靠着那些偏执的手段,把这个人强行留在身边。
“祁妄。”
林初看着他,突然很认真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以前,很怕你。”
“后来,我心疼你。”
“再后来,我发现我离不开你了。”
“张医生说,我是你的药。”
“可我觉得不是。”
林初的眼睛里,像是有一片温柔的海。
他看着祁妄,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我不是你的药,祁妄,我们是彼此的救赎。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祁妄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眼底那些翻涌了多年的,疯狂的,偏执的,不安的黑色潮水。
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
只剩下,最纯粹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男人那双总是盛满了阴鸷和冷漠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林初死死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困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男人的脸,深深埋在林初的颈窝里。
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林初的衣领。
林初被他勒得生疼,却没有推开他。
他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男人宽阔的,剧烈颤抖的后背。
像在安抚一只失而复得的,迷路的小兽。
“别怕。”
林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会再跑了。”
“祁妄,我们回家。”
……
一年后。
法国南部,蔚蓝海岸。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沙滩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沈晏坐在画架前,笔下的蔚蓝大海,和远处的蓝天连成一片。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干净温和的脸。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浅淡的笑意。
晏渊提着两杯冰镇的柠檬水,从不远处走来。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离沈晏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哥,喝水。”
晏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晏放下画笔,转过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却显得有些局促的男人,轻轻地笑了。
“谢谢。”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坐。”
晏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沈晏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坐了过去。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
海风吹来,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
晏渊偷偷侧过头,看着沈晏被阳光映照得柔和的侧脸,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红了。
……
A市,郊区。
林初设计的那栋二层小楼,已经建好了。
院子里的桔梗花,开得正盛。
傍晚。
林初刚停好车,就闻到了一股从厨房里飘出来的……焦味。
他心里一惊,快步冲了进去。
厨房里,一片狼藉。
祁妄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粉色的,带着小熊图案的围裙。
正手忙脚乱地,对着流理台上一盘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束手无策。
“咳咳……”
林初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有些哭笑不得。
“祁大厨师,您这是在……炼丹呢?”
祁妄听到声音,猛地一回头。
在看到林初的瞬间,男人那张沾了锅灰的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后只是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
“我本来想给你做番茄炒蛋的……”
林初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男人精壮的腰。
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没关系。”
林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来吧。”
“不行。”
祁妄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转过身,将林初困在自己和流理台之间,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说好了今天我照顾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
林初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情。
他主动抬起头,吻上了那双他爱惨了的薄唇。
从今天起,不是你把我锁住,是我们彼此套牢,一辈子。
窗外,夕阳正好,岁月温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