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给院子里盛开的桔梗花，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厨房里，却温暖如春。
“祁妄，你面和硬了。”
林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看着流理台上那盆被揉搓得过分筋道的面团，有些哭笑不得。
祁妄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面粉的手，又看了看那盆“坚强”的面团。
男人英俊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
“我以为……要多揉一会儿才好吃。”
他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
这一年来，祁妄的厨艺已经突飞猛进。
从当初那个只会把厨房变成灾难现场的炼丹术士，进化成了能独立做出一桌像样饭菜的大厨。
可包饺子这种精细活，对他来说，还是个不小的挑战。
林初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男人精壮的腰，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没事，我来吧。”
他伸出手，覆在祁妄的手背上，带着他，用巧劲重新揉捏着那盆面团。
“你看，要这样，从外向里，慢慢地揉。”
林初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洒在祁妄的颈侧。
祁妄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动，任由林初的手带着他的手，在面团里动作。
鼻尖，萦绕着林初身上那股干净好闻的，带着淡淡沐浴露香气的味道。
祁妄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林初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耐心地教着。
“面和好了，放着醒一会儿。”
“我们来调馅。”
他拉着祁妄，走到另一边。
桌上摆着早就剁好的猪肉馅，和切得细碎的白菜。
“你喜欢吃什么馅的？”林初问。
“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祁妄想也没想就回答。
林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甜甜的。
他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那就……白菜猪肉的吧。”
“好。”
两人一个放调料，一个顺着同一个方向搅拌。
动作配合得，异常默契。
厨房里，只剩下馅料被搅拌时发出的，细微的声响。
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零星的鞭炮声。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
“妈什么时候到？”祁妄突然问。
“应该快了，我跟她说五点过来。”
林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我们快点包，等妈来了，正好可以下锅。”
“好。”
祁妄拿起一张饺子皮，学着林初的样子，笨拙地往里面填馅。
可他不是把馅放多了，就是把皮捏破了。
不一会儿，他面前就堆起了一堆奇形怪状的，“丑八怪”饺子。
祁妄看着自己手里那个露了馅的饺子，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挫败。
林初看着他那副跟饺子皮较劲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放下手里的活，走到祁妄身边，拿起一个他包的“丑饺子”。
“没事，你包的，再丑我也吃。”
祁妄的脸，瞬间红了。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有些丧气地，把手里的饺子皮扔回了盆里。
“我不包了。”
“那你干嘛？”
“我看着你包。”
男人说得理直气壮。
然后，他就真的搬了张椅子，坐在林初旁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林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别光看着，去把那条鱼处理一下。”
“晚上妈要吃红烧鱼。”
“哦。”
祁妄听话地站起身，走到水池边，开始跟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展开新一轮的搏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林初擦了擦手，快步走出厨房。
门一开，果然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李兰。
“妈！”
“哎，初初。”
李兰笑得一脸慈爱，将手里的水果和营养品递了过去。
“快过年了，妈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妈，您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
林初接过东西，嗔怪道。
“应该的，应该的。”
李兰一边换鞋，一边朝厨房里探头。
“祁妄呢？”
“他在厨房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祁妄一声压抑的闷哼。
林初和李兰心里一惊，对视一眼，快步冲了进去！
厨房里。
祁妄正狼狈地站在水池边，那条生命力顽强的鱼，此刻正躺在地板上，不停地甩着尾巴。
男人价值不菲的衬衫袖口，湿了一大片。
手背上，还被鱼鳞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没事吧？”
林初快步走过去，抓起他的手，紧张地查看。
祁妄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担忧，心里那点被鱼打败的挫败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没事。”
“就是这鱼，它打我。”
“噗——”
旁边的李兰，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祁妄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
李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在外人面前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局促又无措。
她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了好了，别跟一条鱼置气了。”
李兰走过去，熟练地捡起地上的鱼，三下五除二就处理干净了。
“我来吧，你们俩去客厅看电视。”
“妈，不用，我来。”
祁妄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从李兰手里接过那条已经处理干净的鱼，走到灶台前，开火，倒油。
动作一气呵成。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李兰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和那宽阔可靠的背影，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拉着林初，走到客厅。
“初初。”
“嗯？”
“看到你们现在这样，妈这辈子，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林初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又暖又软。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男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我们很好。”
……
晚上六点。
丰盛的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鱼，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
全都是祁妄亲手做的。
“来，尝尝这个。”
祁妄不停地往林初碗里夹着菜，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也吃。”
林初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给祁妄。
“好。”
祁妄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眉眼弯弯。
坐在一旁的李兰，看着他们俩这副你侬我侬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祁妄啊，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李兰夹了一块鱼肉，尝了一口，赞不绝口。
“比外面的馆子做的都好吃。”
祁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妈喜欢吃，我以后经常做给您吃。”
一句“妈”，叫得自然又顺口。
李兰听得，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好好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分别递给了林初和祁妄。
“来，妈给你们的压岁钱。”
“祝我的两个好孩子，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林初接过红包，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妈。”
祁妄也接了过来，那双总是翻涌着疯狂和偏执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真诚的感激。
“谢谢妈。”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三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
祁妄很自然地，将林初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林初也习惯性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李兰看着他们俩这副亲密无间的样子，欣慰地笑了笑。
她起身，借口去泡茶，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孩子。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的声音，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祁妄。”
林-初突然开口。
“嗯？”
“明年，我们还一起过年，好不好？”
“好。”
祁妄低下头，在林初的发顶，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
有你，有家，就是新年。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离零点，越来越近。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激昂。
“十！”
“九！”
“八！”
……
祁妄拉着林初，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桔梗花，在夜色中，静静地绽放着。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随着电视里零点钟声的敲响，远处的天空，瞬间被绚烂的烟火，照得亮如白昼！
“砰！”
“砰砰！”
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夜空中，接二连三地炸开！
璀璨，夺目。
林初仰着头，看着那满天的烟火，眼睛里，映着五彩斑斓的光。
真美。
他刚想开口，身边的男人，却突然，捧住了他的脸。
林初转过头。
对上了祁妄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天上的烟火。
只有他。
下一秒。
一个带着浓烈爱意和无尽温柔的吻，落了下来。
在漫天璀璨的烟火下。
在辞旧迎新的钟声里。
祁妄吻住了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