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彦从仁安医院回到自己病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左肩疼得像是被人重新扎了一刀。
他没有叫护士,自己吃了止痛药,在床上躺下来。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白炽灯还是那个白炽灯。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手机亮了。
助理发来的消息:【陆先生,祁总今天问了你三次。都是问“那个特助呢”。】
陆修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问了三回。
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
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好用的人帮他处理事务。
陆修彦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下午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祁寒归看他的眼神。
那种陌生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公事公办的打量。
七年来,他见过祁寒归的冷漠、见过他的控制欲、见过他偶尔流露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软。
但他没见过这种眼神。
这种“你不重要,我只是恰好需要一个助理”的眼神。
陆修彦原以为自己会很难过。
但奇怪的是,那一刻他心里很平静。
像是一直悬在头顶的什么东西,终于落下来了。
不疼。
只是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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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修彦办理了转院手续。
他转到仁安医院,不是VIP病区,是普通病房。理由写的是“便于复诊”,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离祁寒归近一点。
不近不远。
隔着两层楼。
近到如果祁寒归出事,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远到祁寒归不会在走廊里碰见他。
助理来送文件的时候,看见陆修彦一个人在病房里对账——祁寒归出院后第一周的工作安排,他把每一项都标注了优先级和注意事项。
“陆先生,您不用这么急的。”助理说。
陆修彦没抬头:“他出院就要用。早点弄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助理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陆修彦的语气很淡。
“祁总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您替他挡刀,不记得沈先生回国,也不记得……”助理顿了一下,“不记得你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没什么事。”陆修彦说。
助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修彦把最后一行字打完,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他不需要记得。”陆修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只需要有人帮他处理好公司的事。我做这个很擅长。”
助理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
陆修彦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上那圈浅浅的戒痕。
无名指的素戒,他那天在书房摘下之后,再也没有戴回去。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道白色的痕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以前有条河在这里流过。
后来河走了。
河床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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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仁安医院VIP病区。
祁寒归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看通讯录。
大部分名字他都有印象,知道是谁、什么关系、值不值得信任。
但有一个名字,他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印象。
“陆修彦”。
备注是空的。没有部门,没有职位,只有一个名字。
“这个人是谁?”祁寒归把手机递给助理。
助理看了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您的特助。跟了您……几年了。”
“几年?”
“七年。”
祁寒归的眉头皱了起来。
七年。
他不记得一个跟了自己七年的人?
“他为什么不在我的陪护名单里?”祁寒归问。
“他自己要求的。”助理说,“他说您现在的状况,需要一个陌生的人帮您处理事务,而不是一个……”助理又斟酌了一下,“而不是一个有私人关系的人。”
“私人关系?”祁寒归的目光锐利起来,“什么私人关系?”
助理被问住了。
因为严格来说,祁寒归和陆修彦之间,从来没有被定义过。
不是恋人。不是朋友。甚至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上下级。
没有人知道那七年算什么。
“……工作关系。”助理最后说。
祁寒归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
“让这个陆修彦明天来一趟。我需要跟他过一下近期的工作安排。”
“好的。”
助理转身要走。
“等等。”祁寒归叫住他。
“祁总?”
“那个陆修彦——”祁寒归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停了一下,“他受伤了?”
助理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祁寒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上有一枚素戒。他不记得这枚戒指是什么时候戴上去的,但它的内壁刻着三个字母:LXY。
他查过了。不是沈吟舟的缩写。
“他的左手虎口有一块疤。”祁寒归说,“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但我看见的时候,觉得……很熟悉。”
助理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寒归也没再问了。
但他把这枚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LXY。
陆修彦。
他想不起来。
但他的手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