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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他不回头第12章 他站在楼下
223 段

第12章 他站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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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彦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

屏幕上是一串没有保存的号码,但他背得出来——祁寒归的私人手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犹豫了两秒,接了。

“喂?”

那边没有声音。

陆修彦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祁总?”

还是没有声音。但背景里有风,很大的风,呼呼地灌进话筒。

“……你在哪?”祁寒归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

陆修彦的心跳快了一拍:“我在家。您怎么了?”

“你家在哪?”

陆修彦顿住了。

“祁总,现在凌晨两点——”

“我问你家在哪。”祁寒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告诉我,或者我自己找。”

陆修彦听见话筒里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祁寒归不在家。他在外面,在某个地方,在凌晨两点的风里。

“您喝酒了?”陆修彦问。

“没有。”

“那您在哪儿?”

“你先告诉我你在哪。”

陆修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城西,翠屏路,老纺机厂家属院。”

“几号楼?”

“六号。六楼。”

“等着。”

电话挂了。

陆修彦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掀开被子,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很暗,路灯坏了两盏,只有小区门口那盏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和几棵老槐树。

没有人。

他回到客厅,把灯打开,烧了一壶水。

水烧开的时候,他听见楼下传来引擎的声音。

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又走到窗前。

楼下多了一辆车。黑色的,在路灯下看不清型号,但那个轮廓——他见过无数次。

祁寒归的车。

车门开了,一个人从驾驶座走出来。

穿着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没有穿外套。

他站在车旁,抬起头。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祁寒归的脸色很白,眼下一片乌青。他眯着眼睛看向六楼,看见了窗口亮着的灯,也看见了窗前站着的人。

两个人隔着六层楼对视。

陆修彦的手搭在窗框上,没有动。

祁寒归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楼下,站在凌晨两点的风里,仰着头看着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一直没有倒的树。

陆修彦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拿起钥匙,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层,他摸着墙走下去,左肩在黑暗里撞了一下墙,疼得他嘶了一声,但没有停。

六楼到一楼,七十二级台阶。

他用了不到一分钟。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风迎面扑来,秋天的夜风已经有了寒意,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祁寒归还站在原地。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在地上几乎碰不到一起。

“您怎么来了?”陆修彦问。

祁寒归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长时间没有睡觉、又在风里吹了很久的那种红。

“我做了一个梦。”祁寒归说。

陆修彦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梦?”

祁寒归沉默了几秒。

“梦里有人替我挡了一刀。”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吹起陆修彦外套的衣角。

“那个人倒下去的时候,”祁寒归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我喊了一个名字。”

他看着陆修彦。

路灯下,陆修彦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LXY。”祁寒归说,“我喊的是三个字母。”

陆修彦没有说话。

“那三个字母,是你名字的缩写。”祁寒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夜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你告诉我,”祁寒归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人是不是你?”

陆修彦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五步。

三步。

一步。

祁寒归在他面前停下来,低下头看着他。

这么近的距离,陆修彦能看见他衬衫领口被风吹乱的样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没有任何酒气。

他真的没有喝酒。

他是清醒着从梦里醒过来,然后开车穿过半个城市,来找一个被他忘了的人。

“是您记错了。”陆修彦说。

祁寒归的目光猛地一缩。

“陆修彦——”

“梦里的事,不一定是真的。”陆修彦的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您现在应该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送您上车。”

祁寒归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陆修彦,像在看一个永远看不懂的谜题。

“你为什么不肯承认?”祁寒归问。

陆修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不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情绪。

“祁总。”陆修彦说,“您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就算我承认了,您信吗?”

祁寒归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您会信的是您自己想起来的事。不是别人告诉您的。”陆修彦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所以我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您不用做梦,也能想起那个名字。”

风又大了一些,把路边的槐树吹得哗哗作响。

祁寒归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陆修彦看着他。

这个问题,姜念也问过。

他的答案和昨天一样。

“那我就等永远。”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那辆车,拉开驾驶座的门。

“上车吧,我送您回去。”他说。

祁寒归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走过来,坐进副驾驶。

陆修彦发动了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

凌晨两点的城市,路上几乎看不到别的车。红绿灯孤零零地变换着颜色,整条街只有一个路口还亮着灯。

祁寒归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着窗外。

“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他忽然问。

“十八岁。”陆修彦说,“您让我学的。”

“我让你学的?”

“嗯。您说,您的司机必须是最好的。”

祁寒归沉默了几秒。

“我事很多。”

“是。”陆修彦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淡到几乎听不出来,“您的事一直很多。”

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红灯。

陆修彦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

祁寒归转过头看着他。

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和路灯的光交替着落在陆修彦的脸上。

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左肩微微沉着,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但虎口那块疤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祁寒归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很熟悉。

好像在很多个夜里,他都见过这个画面。

在副驾驶上,侧过头,看见同一个人在开车。

但他说不出那些夜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陆修彦。”

“嗯。”

“我以前,坐在副驾驶上,都在想什么?”

陆修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顿了一下。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您以前不坐副驾驶。”陆修彦说。

“我坐哪?”

“后座。”

祁寒归愣了一下。

“那谁开车?”

“司机。”

“那你呢?”

陆修彦没有回答。

但祁寒归忽然明白了。

他坐后座,陆修彦不坐副驾驶。那么陆修彦坐在哪里?

坐在他身边。

和他并排,在后座。

那个空出来的副驾驶,从来不是为陆修彦准备的——

因为他从来不在那里。

他在祁寒归身边。

七年。

始终如一。

祁寒归的手无意识地摸上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LXY。

他把戒指转了一圈,内壁的刻痕摩擦着皮肤。

“到了。”陆修彦把车停在祁寒归的公寓楼下。

不是祁家老宅,是公司附近那栋公寓。他上次说“搬到公司附近”的时候,祁寒归还没失忆,还没来记得及搬。

陆修彦不知道祁寒归为什么住在这里。也许是因为老宅太大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没有问。

“晚安,祁总。”陆修彦说。

祁寒归没有下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手搭在门把手上,但没有推开。

“你刚才说,你等。”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等的可能不是我想起来。”

陆修彦转过头看着他。

车里的光线很暗,祁寒归的脸只有一半被路灯照着,另一半在阴影里。

“那你觉得我在等什么?”陆修彦问。

祁寒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陆修彦的左肩。

隔着外套,隔着衬衫,隔着那块还没愈合的伤口。

他的手指很凉,但落上去的力道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在等我说,”祁寒归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我记得你,而是因为就算我不记得——”

他没有说完。

车门被推开了,冷风灌进来。

祁寒归下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大楼。

陆修彦一个人坐在车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祁寒归刚才碰过他左肩的那只手,还没有收回来。

那三个没有说完的字,悬在凌晨的空气里,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

陆修彦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方向盘是凉的。

他的额头也是凉的。

但左肩上,那个人手指触碰过的地方,是烫的。

烫得他想哭。

但他没有哭。

他发动车子,掉头,开回城西。

凌晨三点,他把车停在祁寒归的车位上,拿了钥匙,走到小区门口打了辆车。

回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

楼上的小孩还没有开始练琴。

陆修彦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他在想。

祁寒归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就算我不记得——”

就算我不记得什么?

就算我不记得你,我也……

陆修彦没有把这个句子补全。

他怕自己补对了。

更怕自己补错了。

他把毯子蒙在头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新的一天。

又是新的一天。

但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因为今天,祁寒归说过——

“你在等我说。”

不是“等我想起来”,是“等我说”。

陆修彦把脸埋进毯子里,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

终于被看见的委屈。

他等了七年。

祁寒归终于看见了他在等。

但看见的人,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要等了。

不记得也好。

不记得,他说出来的那些话,才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他自己想说。

陆修彦闭上眼睛。

天亮之前,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替他挡了一刀。

他喊了一个名字。

三个字母。

LXY。

和祁寒归做的一模一样的梦。

但梦里的他,是那个倒下去的人。

而喊出那个名字的声音,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像是有人在叫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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