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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他不回头第23章 宝贝
133 段

第23章 宝贝

133 段

第二天早上,祁寒归没有来。

陆修彦在六楼等了十五分钟。七点整,门铃没响。七点十分,没响。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这不对劲。祁寒归从来不会迟到,更不会不打招呼。

他拨了祁寒归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在哪?”陆修彦问。

“楼下。”祁寒归的声音有些闷。

“那你不上来?”

“……上来了。”

电话挂断了。陆修彦走到窗前往下看,那辆车停在老位置上,但车门关着,没有人下来。他皱了皱眉,穿上外套,自己下楼了。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他看见祁寒归靠在驾驶座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某个地方。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表情有些不自然。不是平时那种冷,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不自然。

陆修彦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怎么了?”

祁寒归没有回答。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杯豆浆,还是温的。他把豆浆递给陆修彦,陆修彦接过去,没有喝。

“祁寒归,你怎么了?”

祁寒归的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停在空中,过了两秒才收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陆修彦,我想叫你宝贝。”

陆修彦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纸杯被捏得变了形,豆浆从吸管口溢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但他没有动。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祁寒归没有重复。他看着前方,耳朵红透了,红到耳垂像是在滴血。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昨晚想了很久。”祁寒归的声音低下去,“你说你知道。我想确认一下,你知道的是什么。”

陆修彦握着那杯豆浆,看着祁寒归的侧脸。他的睫毛在抖,很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抖。这个人,连“我喜欢你”都说不出口的人,在车里坐了一早上,就是为了说一句“我想叫你宝贝”。他说不出口,但还是想说。所以他坐在这里,从六点半坐到七点一刻,还是没说出口。但他让陆修彦知道了他想说。

“祁寒归。”陆修彦的声音很轻。

“嗯。”

“你看着我。”

祁寒归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豆浆在杯子里晃动的声音。

“你说。”陆修彦说。

祁寒归的喉结动了一下。

“宝贝。”

两个字。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有些涩,有些僵,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但陆修彦听见了。清清楚楚。

他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但没有哭。他看着祁寒归,祁寒归也看着他。祁寒归的耳朵已经不是红了,是紫红,那种血液涌到极致、再也退不回去的颜色。他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我做到了”的如释重负。

“再叫一遍。”陆修彦说。

祁寒归愣了一下。

“宝贝。”

第二遍比第一遍顺了一些,没有那么涩了,像是从喉咙里滑出来的,带着他声音里特有的低沉和质感。

陆修彦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豆浆,眼眶热热的。他吸了一口,豆浆已经凉了,但他觉得比任何时候都甜。

“祁寒归。”

“嗯。”

“以后每天叫一遍。”

祁寒归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攥了一下。

“……好。”

陆修彦靠在座椅里,把豆浆喝完。他把空杯子捏扁,扔进车里的垃圾袋。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祁寒归。祁寒归还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过。

“你今天不去公司?”陆修彦问。

“去。晚一点。”

“为什么?”

祁寒归没有回答,但他伸手把陆修彦左肩上的衣领拢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你左肩,今天还疼吗?”

“不疼。”

“骗人。”

陆修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走吧”。车里的暖气开着,窗户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陆修彦用手指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画了一个圈,透过那个圈看出去,外面的世界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一个穿红棉袄的老太太在遛狗,一只橘猫蹲在花坛边舔爪子,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哥按着喇叭从巷口冲出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但陆修彦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早晨。

“祁寒归。”

“嗯。”

“你今天叫我两遍了。”

“嗯。”

“还差一遍。”

祁寒归转过头看着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很真。

“宝贝。”

陆修彦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脸颊上那两个很久没出现过的酒窝又浮了出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十四岁那年一模一样。

祁寒归看着那个笑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见过陆修彦很多样子——隐忍的、温柔的、难过的、倔强的、哭的、笑的。但这样笑的,他没见过。因为以前陆修彦没有这样笑过。以前他笑,总是带着一点点保留,一点点“我是不是笑得太多了”的克制。现在他没有。他笑得毫不设防,像一个终于不用再藏任何东西的人。

祁寒归伸出手,把陆修彦脸颊上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陆修彦的耳朵也红了,和他一样红。两个人看着对方红透的耳朵,谁都没有嘲笑谁。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的耳朵是为自己红的。

“走吧,上班。”陆修彦说。

祁寒归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陆修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灯还亮着,他没有关。以后也许都不关了,反正有人会送他回来,反正那个人在楼下的时候,看见六楼亮着灯,就知道他在等。

车开上大路,城市的早高峰已经开始。车流缓慢地移动着,刹车灯一串一串地亮起来,像一条红色的河。祁寒归开得很慢,不急不躁。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在车流里穿插,会在黄灯最后一秒冲过去,会把时间掐到秒。现在他不赶了,因为副驾驶上坐着陆修彦,他想开稳一点。不是为了安全,是为了让那个人坐得舒服一点。

“祁寒归。”

“嗯。”

“你今天叫我几遍了?”

“……三遍。”

“三遍。”陆修彦数了数,“早上在车里两遍,刚才一遍。够了。”

祁寒归没有说话。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陆修彦一眼,那一眼里有光。

到了公司地库,祁寒归停好车,两个人从车里出来,并排走向电梯。镜面的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肩膀之间的距离比昨天又近了一些,近到衣角几乎能碰到衣角。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跳动。陆修彦看着镜面里的祁寒归,祁寒归也看着镜面里的陆修彦。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谁都没有躲。

电梯到了,门开了。祁寒归先走出去,陆修彦跟在旁边。走廊里的员工看见他们并排走过来,都愣了一下。以前陆修彦永远跟在祁寒归身后半步,现在他走在旁边。有人偷偷拍了张照片,发到没有领导的群里,配文是“你们有没有觉得,祁总最近不对劲”。下面跟了一串“+1”,没人说原因,但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那种不对劲说不上来,如果非要说,大概就是——祁总看起来像个人了。

陆修彦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桌上那杯水已经倒好了,温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没有问是谁倒的,因为只有一个人会倒。那个人正坐在办公室里面,隔着半开的玻璃门,低着头看文件。他的手边放着一个白色杯子,和陆修彦桌上那个灰色的是同一系列。杯子里的水也是温的。

上午十点,祁寒归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

陆修彦抬起头:“去哪?”

“墓园。”

陆修彦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看谁?”

“你母亲。”

陆修彦看着他,没有说话。祁寒归也没有解释,他站在那里,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陆修彦看见他放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陆修彦说。

祁寒归点了下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祁寒归开车,陆修彦坐在副驾驶。车开往城北的墓园,路上车不多,两边的行道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落。陆修彦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没有说话。他上一次去母亲的墓前,是七年前,离开祁家老宅之前。那时候他站在墓前,跟母亲说:“妈,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很久不能来看你了。”他把一束白色的洋桔梗放在碑前,站了很久。那是他最后一次去。

“到了。”祁寒归把车停在墓园门口。

两个人下了车,在门口的花店买了两束花。祁寒归挑了一束白色的雏菊,陆修彦挑了一束洋桔梗,和七年前那束一样。墓园很安静,松柏四季常青,石板路的两边长满了青苔。陆修彦走在前面,祁寒归跟在他身后。他记得母亲墓的位置,C区第七排,靠左。他走到那里的时候,停住了。

墓碑很干净,碑前的石台上没有灰尘,没有落叶。有人在扫。陆修彦蹲下来,把洋桔梗放在碑前。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母亲还是年轻时的样子,眉眼温柔,嘴角微弯,和他很像。

“妈,我来了。”他的声音很轻。

祁寒归在他身后蹲下来,把雏菊放在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陆修彦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其实已经很干净了,但他还是擦了一下。

“妈,这是祁寒归。”

祁寒归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十四岁那年,他在你墓前放了十二束花。”陆修彦的声音有些哑,“你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我爸爸知道,他信里写了。”

风吹过来,松柏的叶子沙沙作响。

“妈,我现在跟他在一起。”陆修彦说,“不是因为我爸爸信里说他好,是我自己觉得他好。”

他转过头,看着祁寒归。祁寒归也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祁寒归。”陆修彦说,“你跟我妈说句话。”

祁寒归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吵醒什么。

“阿姨,对不起。以前不知道您是谁,就放了花。后来知道了,就不敢来了。”他顿了一下,“以后,每年都来。”

陆修彦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划过脸颊。他没有擦,让它流。

两个人在墓前跪了很久。久到风把花瓣吹落了几片,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陆修彦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麻,祁寒归扶了他一把,手握住他的手臂,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走吧。”陆修彦说。

两个人并排走在墓园的石板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走到门口的时候,陆修彦回头看了一眼。C区第七排,靠左。两束花并排放在碑前,一束白色雏菊,一束洋桔梗。风把花瓣吹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他脚边。

他转过身,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陆修彦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像无数面燃烧的镜子。

“祁寒归。”

“嗯。”

“你以后每年都来?”

“嗯。”

“说好了。”

“说好了。”

陆修彦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他把今天的事存进记忆里——母亲墓前的两束花,祁寒归跪在石板路上的样子,他说“以后每年都来”时的声音。存好了,加密,放在最深处。

回到公寓,祁寒归做了饭。西红柿炒鸡蛋,这次做得很好,鸡蛋嫩,西红柿软烂,汤汁浓郁。陆修彦吃了两碗饭,把盘底的汤汁都拌了饭。

吃完饭,陆修彦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祁寒归洗完碗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这一次,中间没有靠垫。祁寒归伸出手,搭在陆修彦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没有碰到他,但那个姿势,像是在把他圈进一个无形的领地。

陆修彦侧过头看着他。电视的光一闪一闪地落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祁寒归。”

“嗯。”

“今天在墓园,你跟我妈说了那句话。”

“哪句?”

“以后每年都来。”

“嗯。”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祁寒归看着他,目光很深。

“知道。”

“什么意思?”

祁寒归没有用语言回答。他低下头,嘴唇在陆修彦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陆修彦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亲吻残留的温度。额头上,烫的。

“那是什么意思?”他又问了一遍。

祁寒归看着他的眼睛。

“意思是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陆修彦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祁寒归,祁寒归也看着他。电视里在播什么他们已经不知道了,因为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眼睛。陆修彦伸出手,握住祁寒归的手,十指交握。

“好。”他说。

一个字。够了。

已读完:第23章 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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