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陈述的视频在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全网。陆修彦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画面——祁寒归站在台前,声音不高不低,说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的时候,镜头切了一个特写,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骂祁家活该,有人夸祁寒归敢担当,还有人把陆修彦的照片扒了出来,配文是“这就是那个被冤枉的商业间谍?反转了?”
陆修彦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端起灰色杯子喝了一口水。温的,祁寒归刚倒的。
“看完了?”祁寒归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嗯。”
“骂得凶吗?”
“有骂的,也有夸的。”
祁寒归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伸手要去拿手机。陆修彦按住了他的手。
“别看了。明天你就知道了。今天好好休息。”
祁寒归看着他,把手收回去。他拿起一块苹果递给陆修彦。陆修彦接过去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祁寒归。”
“嗯。”
“你紧张吗?明天媒体会堵你。”
“不紧张。”
“真的?”
“真的。”祁寒归靠在沙发里,把陆修彦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以前紧张,是因为怕你看见那些话会难受。现在你知道了,我就不紧张了。”
陆修彦看着他,心里又暖又疼。这个人,以前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扛所有的东西。现在说了,但说的是——以前怕你难受,所以一个人扛。他用力握了握祁寒归的手。
“以后我难受了,就告诉你。你也一样。”
“好。”
两个人在沙发上靠着,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没有提到祁氏的事。可能是被压下去了,可能是等明天发酵。无论是哪种,今晚是安静的。
第二天一早,祁氏大厦楼下果然围了一圈记者。祁寒归的车从地库开出来的时候,有人追着拍了一段视频。陆修彦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那些越追越远的人影。
“他们追不上。”祁寒归说。
“我知道。”
“你怕不怕被拍到?”
“不怕。”陆修彦转过头看着他,“你昨天在那么多人面前都说了,我一个坐在车里的人还怕什么?”
祁寒归的嘴角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周,祁寒归几乎每天都在处理善后事宜。检察院那边需要他配合问询,媒体的采访要约他拒绝了大半,只接受了两个正规财经媒体的书面回复。公司的清算工作交给了专业的团队,他只需要在关键文件上签字。陆修彦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帮他整理资料、接打电话、安排时间表。又回到了以前那种“特助”的日子,但不一样的是——晚上祁寒归会回家吃饭,会和他一起洗碗,会靠在沙发上把陆修彦圈在怀里看一档不需要动脑的综艺节目。
周五晚上,沈吟舟来了。他带了一瓶红酒和一盒蛋糕,说是“庆祝你们公开了”。陆修彦开了门,看见沈吟舟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高高瘦瘦的,戴一副银边眼镜,笑起来很温和,看起来比沈吟舟小几岁。
“这是?”
“贺知意。”沈吟舟侧身让那个男生走进来,“我朋友。”
贺知意礼貌地朝陆修彦笑了一下:“你好,贺知意。”
陆修彦看了沈吟舟一眼,沈吟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耳朵尖微微泛红。陆修彦没有多问,侧身让两个人进来。
祁寒归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沈吟舟和贺知意,目光在贺知意身上停了一秒。“你好。”
“你好,祁总。”
四个人在客厅坐下。贺知意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不抢话也不冷场。沈吟舟和他坐在一起,肩膀之间的距离比普通朋友近一些,但两个人谁都没有特别说明什么。陆修彦看在眼里,没有点破。他给贺知意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他第一次带人来我家。”
贺知意的耳朵红了,但嘴角是弯着的。
晚上送走他们之后,陆修彦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祁寒归。
“沈吟舟那个朋友,你认识吗?”
“不认识。第一次见。”
“你觉得他怎么样?”
祁寒归想了想。“话不多,但眼神很正。一直看着沈吟舟。”
陆修彦笑了。“你也看出来了?”
“嗯。和你以前看我的眼神一样。”
陆修彦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那你以前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祁寒归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陆修彦的眼眶热了。他伸出手,搂住祁寒归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祁寒归托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走进卧室。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月光里躺了很久。陆修彦靠在祁寒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开口问:“你说,沈吟舟和贺知意,会在一起吗?”
祁寒归想了想。“会。贺知意看他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像你看我的时候那样?”
祁寒归低下头,看着陆修彦。月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把他的瞳孔照成了琥珀色,很亮,很暖。
“比我看你的时候差一点。”
陆修彦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凉凉的。但被子里很暖,两个人的体温加在一起,像一个可以容纳整个冬天的小世界。
“祁寒归。”
“嗯。”
“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浆。”
“少半勺糖?”
“嗯。”
“好。”
陆修彦闭上眼睛,在祁寒归的怀里,慢慢地、慢慢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