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意第二次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陆修彦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沈吟舟没来？”
“他今天有演出。”贺知意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我路过，顺便带了一盒桂花糕。上次听他说你喜欢吃。”
陆修彦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荣府的桂花糕。他搬出祁家之后再也没有买过那家的桂花糕，只跟沈吟舟提过一次。贺知意记住了，不是从陆修彦这里听说的，是沈吟舟告诉他的。沈吟舟会把陆修彦喜欢什么随口说给贺知意听，贺知意就记住了。
“谢谢，进来坐。”陆修彦侧身让开。
贺知意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像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但他说话的语气很沉稳，不像是需要被照顾的那种弟弟类型。
“沈吟舟说你最近在家待着，没什么事做。”贺知意接过陆修彦递来的水杯，道了声谢，“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去我那边看看。我开了一家小书店，在城西。”
“书店？”
“嗯。很小，主要卖一些冷门的小说和诗集。平时没什么人，很安静。如果你想来坐坐，随时都可以。”
陆修彦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想起沈吟舟以前说过的话——“我不喜欢太吵的人，也不喜欢太安静的人。但我喜欢认真的人。”贺知意是认真的。他认真地开一家不赚钱的书店，认真地记住沈吟舟随口说的一句话，认真地邀请陆修彦去坐坐，哪怕他们才见过两次面。陆修彦点了头：“好。有空我去。”
祁寒归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多了一盒桂花糕，又看见陆修彦的心情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今天有人来？”
“贺知意。沈吟舟的朋友。”
“他来干嘛？”
“送桂花糕。还说他开了一家书店，让我去坐坐。”
祁寒归皱了皱眉。“他去书店，你去干嘛？”
陆修彦笑了。“你吃醋了？”
“没有。”
“你那表情就是有。”
祁寒归没有否认。他在陆修彦旁边坐下来，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因为他想追沈吟舟，所以先对我好。”
祁寒归想了想。“那他应该先对我好。”
“对你好干嘛？”
“我是你家属。”
陆修彦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说“家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靠在祁寒归肩上，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祁寒归，你有没有觉得，贺知意有点像以前的你？”
“哪里像？”
“话不多，但什么事都记得。不说，但做。”
祁寒归沉默了几秒。“那他比我强。他记得买桂花糕。我那时候连倒杯水都不敢让你知道是我倒的。”
陆修彦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不是敢了？”
祁寒归看着他，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了一吻。“嗯。现在敢了。”
周末，陆修彦去了一趟贺知意的书店。店在城西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招牌是手写的木牌，上面刻着“知意”两个字。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下。贺知意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一下。“你来了。随便坐。”
陆修彦在店里转了一圈。书架是深木色的，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大多是冷门的文学作品和诗集。窗台上放着一盆薄荷，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阅读区，两张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整个店不大，但每一个角落都让人觉得舒服。
“沈吟舟来过吗？”陆修彦在沙发上坐下来。
“来过一次。”贺知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端了两杯茶，“他说这里太安静了，适合睡觉。”
“然后呢？”
“然后他就真的睡了一觉。”
陆修彦笑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贺知意在柜台后面看书，沈吟舟在沙发上睡着，店里的风铃偶尔响一下，窗台上的薄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很安静，很普通，但有一种让人想留下来的温柔。
“贺知意。”
“嗯。”
“你喜欢沈吟舟吧。”
贺知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的耳朵红了，但没有否认。
“很明显吗？”
“对我来说很明显。”
贺知意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他知道。”陆修彦说，“他要是不知道，不会带你到我家里来。”
贺知意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远处有一盏灯亮着。
“真的？”
“真的。”
贺知意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很真。那天陆修彦在书店里待了一个下午，看了一本诗集，喝了两杯茶，和贺知意聊了很多。聊沈吟舟，聊祁寒归，聊他们四个人以后可以一起做什么。走的时候，贺知意送他到门口，说了一句：“下次叫上沈吟舟，叫上祁总，一起来。”
“好。”
陆修彦走出书店，老街上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又一个亮晶晶的圆点。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发给祁寒归。
【这里的阳光很好，下次一起来。】
祁寒归秒回了一个字：【好。】
陆修彦又拍了一张书店门口的招牌，发给沈吟舟。
【你什么时候再来这里睡觉？】
沈吟舟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陆修彦没有回。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沿着老街慢慢走。他忽然觉得，日子在一点一点好起来。祁寒归的事在慢慢处理，沈吟舟身边多了一个认真的人，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窗台上的洋桔梗开了一周还没有谢。这些小事堆在一起，就变成了“很好”。
晚上回到家，祁寒归已经做好了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陆修彦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啃得很认真。
“今天开心吗？”祁寒归问。
“开心。”陆修彦把骨头放下，擦了擦手，“贺知意的书店很安静，窗台上有一盆薄荷，沙发很舒服。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
“沈吟舟在那里睡了一觉。”
“然后呢？”
“然后贺知意就看着他，看了快两个小时。”
祁寒归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了两个小时？”
“嗯。沈吟舟睡着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书，但一页都没翻。”
祁寒归沉默了几秒。“我以前也这样。”
“哪样？”
“你睡着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你，但什么都不敢做。”
陆修彦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他放下筷子，伸出手，覆在祁寒归的手背上。
“以后不用看了。我醒着的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
祁寒归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陆修彦碗里。
“吃饭。”
陆修彦笑了，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吃了。那天晚上，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陆修彦把今天拍的照片拿给祁寒归看。书店的招牌、窗台上的薄荷、老街上的阳光、贺知意低头看书的侧脸。
“贺知意长得挺好看的。”陆修彦说。
“还行。”
“你说沈吟舟会不会喜欢他？”
祁寒归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他看沈吟舟的眼神，和我看你一样。”
陆修彦靠在他肩上，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那你以后要多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
“就是‘我完了，我这辈子都栽在你身上了’那种。”
祁寒归没有回答。但他低下头，在陆修彦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早就栽了。”
陆修彦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说了一句：“祁寒归，你学坏了。”
“是你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