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陆修彦决定整理衣柜。
换季了,冬天的厚衣服该收起来,春天的薄外套要拿出来挂好。他把衣柜门拉开,里面的衣服按颜色分两边挂着。左边是他自己的,右边是祁寒归的。两边的风格不太一样——他的衣服颜色浅一些,祁寒归的偏深色系。但挂在一起,从远处看,深浅过渡得很自然,像是同一个色系里不同的层次。
他把冬天的大衣叠好,收进顶层的收纳箱里。又把春天的薄外套一件一件拿出来,挂在顺手的位置。祁寒归那几件深色的外套占了右边大半,他想了想,把自己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挂过去,放在祁寒归的黑色大衣旁边。深浅对比,意外地顺眼。
祁寒归从书房出来,走到卧室门口,看见陆修彦站在衣柜前面,手里拿着一件他的衬衫,正在考虑要不要熨一下。
“你干嘛?”
“换季了。你那几件衬衫皱了,帮你熨一下。”
“我自己来就行。”
“你熨得没我好。”
祁寒归站在门口,没有反驳。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陆修彦把那件衬衫铺在熨衣板上,喷了一点水,用熨斗慢慢地推平。他的动作很专注,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祁寒归。”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衣服全是深色的。黑、灰、藏蓝。没有一件亮的。”
“习惯了。”
“那今年夏天买一件浅色的。”
“好。”
“要白色的。”
“好。”
陆修彦把熨好的衬衫挂回去,退后一步看了看效果。皱褶都熨平了,领口也服帖了。他转过身,看见祁寒归还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一直站在那干嘛?”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陆修彦把熨斗放下,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陆修彦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的、洗衣液留下的淡香。
“祁寒归。”
“嗯。”
“你衣柜里,有一件毛衣,灰色那件,你很久没穿了。”
祁寒归想了想。“哪件?”
“去年秋天你经常穿的那件。领口有一点点起球了。”
祁寒归走进衣柜,翻了翻,找到了那件毛衣。他拿出来看了看,领口确实起了几个小球,但并不明显。他记得这件毛衣,去年秋天经常穿。那段时间他们刚在一起不久,陆修彦喜欢靠在他肩上,手指会无意识地捻他毛衣的领口。起球大概就是那时候起的。
“这件还要吗?”祁寒归问。
“要。我帮你把球剪掉。”
祁寒归把毛衣递给他。陆修彦接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毛球修剪器,在毛衣的领口慢慢地推。毛球一个一个被剃掉,毛衣的纹路重新露出来,变得平整干净。他做得很认真,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祁寒归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祁家老宅的时候,陆修彦也是这样帮他整理衣服的。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工作。是一个人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靠近另一个人。
“好了。”陆修彦把修好的毛衣递给他,“跟新的一样。”
祁寒归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陆修彦。“你以前也帮我剪过毛球?”
“嗯。你那时候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陆修彦把修剪器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转过身。“那你以后衣服起球了,都拿来给我剪。”
“好。”
衣柜整理完之后,已经是中午了。陆修彦洗了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鸡蛋、青菜、一盒豆腐、一小块肉。他想了想,把肉和豆腐拿出来,又拿了一把小葱。
“中午吃豆腐肉末汤,再加一个炒青菜。”
“好。”
祁寒归走过来,把肉接过去,放在案板上开始切。陆修彦在旁边洗菜。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肩膀碰一下,谁都没有躲开。窗台上那盆薄荷在午后的阳光里散着淡淡的清凉气息,从厨房的窗户飘进来,和锅里的热气混在一起。
“祁寒归。”
“嗯。”
“你刚才说夏天要买一件白色衬衫。我记住了。”
“嗯。”
“到夏天的时候,我陪你去挑。”
“好。”
祁寒归把切好的肉末放进碗里,撒了一点盐和淀粉,拌匀。他的动作比以前熟练多了,不再需要对着菜谱一步一步地做。他看了一眼陆修彦,陆修彦正在切葱花,他切得不算快,但每一刀都落得很准。他的左肩看起来已经不疼了,动作比以前流畅了很多。
“你左肩还疼吗?”祁寒归问。
“早就不疼了。”
“上次医生说要做康复训练。你做了吗?”
“做了。”
“真的?”
“你每天看我在窗台上举那盆绿萝,那就是我的康复训练。”
祁寒归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不算。”
“怎么不算?那盆绿萝很重的。”
“那今天换一盆。把薄荷也举了。”
“薄荷轻。”
“那就举两盆。”
陆修彦看着他一本正经说“举两盆”的样子,笑了出来。他放下菜刀,走过去,把那盆薄荷端过来,放在祁寒归手上。“那你帮我举。”
祁寒归端着那盆薄荷,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薄荷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蹭到他的鼻尖,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他没有放下那盆薄荷,就那样端着,看着陆修彦笑的样子。
“祁寒归,你端着薄荷的样子,特别好笑。”
“你让我端的。”
“嗯。我故意的。”
陆修彦笑着把薄荷拿回来,放回窗台上。他转身回到案板前,继续切葱花。但脸上的笑意还在,像一碗慢慢漾开的水。
祁寒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春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握着菜刀的手上。厨房里很安静,只有菜刀和案板碰撞的细微声响,还有锅里的水开始冒泡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想要记住很久。
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一个人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