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之后的日子，比陆修彦想象的要安静。
没有媒体堵在楼下，没有电话追着问，没有董事会的人来敲门。那些声音在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刻，像是被人同时按下了静音键。他以为祁寒归会需要时间调整——毕竟那些话被白纸黑字写了下来，祁远舟的名字和林晚的名字被放在同一段话里，像两条被钉在纸上的线。但祁寒归比他想象中要平静。他照常起床、做早餐、看手机上的新闻、浇花。他只是有时候会在窗台前面站得久一些，看着楼下那棵桂花树，不说话。
陆修彦没有问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一会儿，或者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让他喝一口水，然后走开。他不太确定祁寒归自己是否知道。有些念头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从身体里渗出来。
周一早上，陆修彦收到沈吟舟发来的一条语音。他点开听，沈吟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判决书我看到了。你们还好吗？”陆修彦回了一句“还好”。沈吟舟又回了一条：“那周末来书店吧。贺知意说想你们了。”陆修彦看了一眼祁寒归的方向，他正在餐桌前看手机，侧脸被晨光照着。他说：“周末去书店，沈吟舟说想我们了。”
“去。”
“那带点什么东西？”
“带盆薄荷吧。上次贺知意说想要一盆。”
陆修彦想了想：“那盆大的？还是小的？”
“分一株出来给他。”
“你养了那么久，舍得？”
“贺知意想要。下次去书店可以坐在窗台上。”他顿了一下，“他说那里的光线好。”
陆修彦看了他一眼：“好。那我分一株出来，周末带过去。”
周五下午，陆修彦蹲在阳台上分薄荷。那两盆薄荷长得很壮实，根系已经铺满了花盆，他小心地拨开土，找了一株侧芽连根带土分出来，移进一个小陶盆里。祁寒归蹲在旁边看着他弄，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分得还挺像样。”他说。
“你教得好。”
“我就看了半小时视频。”
“那你看得认真。”
祁寒归把水杯递给他：“先喝口水。”
陆修彦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还给他。他继续给那株新分出来的薄荷培土，用手把土拍实了，浇了一点水。祁寒归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催。
周六下午，两个人去了书店。风铃响了一声，贺知意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见他们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沈吟舟不在，据说是有演出。陆修彦把那盆薄荷放在柜台上，说：“分了一株给你。”
贺知意小心地接过去，看着那株小小的薄荷：“谢谢你。我会把它养好的。”
“你养薄荷的方式不会错的。”
贺知意把薄荷放在窗台上，那扇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正好落在薄荷的叶子上，清清凉凉的气息在书店的空气里慢慢散开。贺知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你们要喝什么？我泡茶。”
“好。”陆修彦说。
“祁总呢？茶还是别的？”
“茶就好。”
三个人坐在书店的阅读区，窗台上那盆薄荷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舒展着叶子。贺知意坐在单人沙发上，陆修彦和祁寒归坐在对面的长条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三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贺知意比之前话多了一些，说了一些书店的日常，问了一些判决之后的事。陆修彦简单说了几句，贺知意没有再追问。
沈吟舟是在快傍晚的时候回来的。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他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脚步停了一下，笑了一下：“你们都在。”
他在贺知意旁边坐下来，手自然地放在贺知意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没有碰到他的肩膀。贺知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喝茶。
那天晚上四个人一起吃了晚饭。在书店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灯光暖黄，菜的味道很好。陆修彦坐在祁寒归旁边，沈吟舟坐在贺知意旁边。吃饭的时候说的话不多，但气氛是松的、软的，像一块被揉了很久的面团。
回家的路上，夜风很轻。陆修彦把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快。祁寒归走在他旁边，步子也放慢了。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桂花树的叶子在路灯下微微晃动，树影在地上轻轻摇着。陆修彦停下来，站在那棵桂花树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看到祁寒归也停下了，正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祁寒归的肩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陆修彦。
“祁寒归。”
“嗯。”
“今天过得挺好的。”
“嗯。”
“回家吧。”
“好。”
两个人走进小区。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