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六月之后,气温一下子升了上来。春天的凉意被彻底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干燥的、带着青草气息的热。窗台上的绿萝和薄荷长得很快,叶子比之前大了一圈,颜色也更浓了。阳台上那两株分出来的薄荷也扎了根,正在慢慢展开叶片。
陆修彦开始每天清晨给它们浇水。他站在阳台上的时间不算长,慢慢地把水浇进根部,有时候抬头看一眼楼下那棵桂花树,看它是不是又长高了。祁寒归有时候会端着一杯水走出来,在他旁边站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说话。水声细碎,落在泥土上,散开,渗下去。
周末的下午,陆修彦正窝在沙发上,翻开手机相册,想找一张以前拍的照片。手指滑动间,他看见一个画面。那是春天刚来的时候,他站在六楼楼下拍的——祁寒归蹲在那棵刚种下去的桂花树旁边,正在用手把土拍实,袖子卷到手肘,手背沾着泥土。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那个画面和平时很不一样。现在再看这张照片,春天才刚来,而他好像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
他看了很久,直到祁寒归从厨房走出来。他走过来,在陆修彦旁边坐下,侧头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桂花树种下去的第二天。”
“我都不知道你拍了。”
“你蹲在那里的样子,正好被我看见了。”
祁寒归没有回答,但他在陆修彦旁边坐了下来,肩膀挨着肩膀,靠得很近。
陆修彦把手机放下,侧过头看着他。他的衬衫很薄,布料贴在手臂上,勾勒出一层很浅的轮廓。“那棵树已经长高了一些。”陆修彦说。
“到明年这个时候,应该能开花。”
“那你到时候还会蹲在树旁边拍土吗?”
祁寒归想了想。“会。每年都会。”
“那我也每年都拍一张。”
“好。”
窗外的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薄荷的气味,清清凉凉的。陆修彦靠在他肩上,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肩膀传过来,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一下一下的,很稳。
后来沈吟舟发来一张照片。贺知意站在书店门口的树旁,正在给那盆薄荷换土,阳光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很专注。沈吟舟配了一行字:“他说这盆薄荷是你送的那株分出来的。”陆修彦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一句:“你拍得挺好的。”沈吟舟回:“他换土的时候,我刚好在窗边。”
晚上,陆修彦把那张桂花树的照片给祁寒归看——照片里祁寒归蹲在树旁边,手还沾着泥土,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陆修彦把手机递过去,说:“这张照片以后就放在相册的第一页。”
“那第二页放什么?”
“放桂花树开花的样子。”
“那时候你蹲在树旁边,我来拍。”
陆修彦靠着他的肩膀笑了一下,没有回答。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远的地方有虫鸣声传过来。日子像溪水一样流过去,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和平时一样安稳。